第65章 不按常理出牌

  楊令歌要去的雷神祖師廟，位於四十八軍戶鎮東邊的堡子山山頭的最南邊。

  在殘存的不多的記憶當中，楊令歌想起來自己應該跟著鄭泰嶺家的羊倌老強去過一回雷神祖師廟。

  不過，那也是十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最近一次看見雷神祖師廟，還是跟劉老蔫上古城堡舊址的那天，遠遠地看了幾眼，山門高聳，卷棚殿閣，似乎跟印象當中的樣子，沒什麼區別。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十六七年過去了，即便是供奉神明的廟宇，也不可避免地變得越來越滄桑。

  月光昏昏暗暗，一路上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登山樓橫跨在中街，洞開的口子就像張到最大的虎口。

  路過大門虛掩的城隍廟的時候，楊令歌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朝門縫裡瞥了一眼。

  穿過供奉著三大菩薩以及十八羅漢塑像的菩薩樓，一直走到闇門溝口，他稍稍停頓一下，依舊沿著蜿蜒在堡子山上的小路往山頂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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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在鎮公所，強文廣為了拉近跟徐寧副鎮長的關係，特意說起了古鎮幾處有名廟宇的來歷，楊令歌從中，也了解到了不少。

  因為今晚要夜探雷神祖師廟，所以強文光在說這座廟宇的時候，楊令歌特別留心聽了聽。

  按照強文廣的說法，四十八軍戶鎮的這個雷神祖師廟，始建於明朝，倖免於清朝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的兵燹，後面經過幾次維修，現如今規模已經遠超最初時候的樣子，出檐廻廊，起脊翹角，頗有氣勢。

  在強文廣的描述中，最神乎其神的，要屬鑄造於清朝乾隆三十八年（公元1733）年，那個重達兩噸的鉅鍾。

  他手指輕扣桌面，搖頭晃腦地說道：「銘文有提到鉅鍾，說『參天贊地之功，潤乾澤坤之效......冰雹不作，五穀賴此萱成......』」

  為了讓徐寧相信自己所言非虛，強文光還舉了好幾個例子，說每當古鎮遇到災害天氣，本地大戶鄭、韋兩家就會各自安排兩個健壯的長工到雷神祖師廟，敲響鉅鍾。

  鐘聲洪亮，響徹天際，四十里一道灘遠近可聞，時間不長，籠罩在古鎮上空的雹雲，就會消散，天空重現晴朗。

  強文光說鉅鐘的時候，就連對他眼含不屑之意的劉廟祝，也是神情莊重，聽得很是認真。

  並且，還不時附和強文光，跟徐寧副鎮長說，確有此事，強會長沒有絲毫誇大。

  楊令歌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聽到身後遠遠的地方響起了更夫老王頭敲打梆子發出的聲音，不由得稍稍加快了一點速度。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就上到了山頂。

  俯瞰古鎮，依稀可以看到幾處微弱的光點零星點綴在漆黑一片當中。

  稍稍辨別一下方向，快步朝最南邊走去。

  時間不長，便走到了雷神祖師廟跟前。

  位於中街的城隍廟，四周有高大堅固的圍牆，進到裡面又分別二堂、大堂、過廳以及山門等建築，而供奉統攝雷部諸將的雷聲普化天尊的廟宇，卻僅僅只有大殿一座，孤零零建在山頂。

  且不說雷神祖師廟裡面到底有何玄機，僅僅就沖胡屠夫拿出來的那麼重的賭注，楊令歌都不會輕視眼前這座大殿。

  楊令歌站在大殿門外，躬身行禮，心中暗道一聲「深夜冒犯，還請祖師爺和諸位神將勿怪」，這才抬手緩緩推開了緊閉的殿門。

  大殿內漆黑一片，既不見油燈燭火的亮光，也聞不到香火焚燒後殘留的氣味，這跟雖然暫時還沒有看清大殿全貌，僅僅就是這冷冷清清的氛圍，楊令歌不由得心生感慨，跟香火旺盛的城隍廟無法比擬。

  他劃著名一根洋火，點著一根立在桌子上的蠟燭。

  又走到大殿的正中間的案桌跟前，分別點燃了兩盞煤油燈。

  在一根蠟燭、兩盞油燈散出的光亮照耀下，整個大殿內部的輪廓，以及供奉在裡面的雷部諸神的金身泥塑像、畫像就都盡收眼底了。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作為雷部最高天神，其金身泥塑像手捧金光寶劍、白玉淨杯，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神龕內，左右兩邊的牆壁上，分別用彩料描畫出了雷部十二天將的神像。

  楊令歌在給雷神爺上過三炷香之後，又就著燭燈，引燃了一束長香，從右邊神像開始，依次將一炷香插進神像前的香爐里。

  牆壁上，神像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由此可見，當初描畫十二神將的畫師，功力是何等的深厚。

  鄧天君頭戴天丁冠、鳳喙、背生肉翅、手持雷鑽。據載，鄧天君生前是黃帝時候的統軍鄧伯溫，助黃帝戰敗蚩尤，後在武當山修道，功德圓滿被封為律令神，隸屬雷部。

  苟天君欻火相、青面，身穿紅色天衣，發束紫結巾，欻火腳，手持雷錘鑽。

  張天君頭戴天丁冠、鳳喙、背生肉翅，右手持令旗，左手持令牌。在道家法事中，通常在祈雨、拜斗的道場中召請張天師臨壇助道，所以又被稱為張使者。

  ......

  楊令歌在十二神像中，見到了一位「熟人」——尊號為「神霄盪虜鄂王岳元帥」的岳天君。

  岳天君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岳武穆王岳飛，他生前曾率領宋軍抗擊金兵，後被奸相秦檜陷害，死後被祀為神，稱為岳元帥，成為雷部天將之一。

  岳天君神像，丹鳳眼，美髯須，頭戴幞頭冠，身著鎧甲，外面罩了一件紅短繡衫，右手持長槍，左手捋須。

  雖然是畫像，楊令歌卻看出了仙風道骨，超凡脫俗之相。

  楊令歌原本就沒有指望胡屠夫，以及指使胡屠夫來針對自己的那些人，忽然善心大發，安排一處建在古鎮最高處，但卻沒有任何危險的雷神廟來讓自己順利過關，甚至是贏下賭局。

  可是，從上到堡子山頂，然後進到雷神祖師廟裡面，再到準備出門下山，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過程完全可以用順利來形容。

  整個過程，預想中的翻板、陷阱、機關都沒有被觸發，楊令歌不但沒有感到輕鬆，心裡反而隱隱生出一些不安的情緒。

  帶著這些莫名不安的情緒，楊令歌把劉廟祝給自己的一枚麻錢壓在香爐下面之後，緩緩打開廟門，一步跨了出去。

  看到大殿外的一幕，他頓時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