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螳螂94章

  黎浩問：「那麼歐陽瑞呢？歐陽嫂脾氣暴躁有暴力傾向，做父親的也跟著和母親一起大鬧？」

  「嘁~瞧您這話說的，啥叫天地萬物陰陽相合，正負相配呀？如果夫妻倆是一個德性也好了，他們在一起長不了，離了婚至少能把兒子放生。問題是，歐陽瑞大概是覺得對不起他老婆，硬是從總是大聲大氣說話的男人活成了狗熊！他對老婆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他老婆哪怕要他在院子裡那堆廢木頭前跪上倆小時，他也屁都不放一個的照做。你們說，好笑吧？」

  見劉大爺有點扯遠了，蘇妙雁便糾正他：「不是，我們是想知道，歐陽儀和他父親的關係怎麼樣。」

  

  「這個呀~」劉大爺點了點頭，「不幸中的萬幸，歐陽瑞對兒子還不錯。對不起老婆，難道就對得起兒子啦？據我所知，歐陽儀要是挨了他媽的打，事後他爸就會偷偷補償他，要不給他弄點好吃的好玩的，要不就撐根拐杖帶他進山玩一玩，父子倆的關係，處得還不錯。我們猜測，這些事歐陽嫂都是知道的，但沒阻攔。怎麼說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打了罵了，該心疼的還會疼。問題是男人不爭氣，日子窮得沒法過，作為長相漂亮，各方麵條件都好的女人，誰甘心呀？」

  黎浩：「您的意思就是說，歐陽儀和他父親有父子之情，但自幼沒得到母愛，所以性格上比較特立獨行對嗎？」

  劉大爺愣一愣，表示同意：「可以這麼說吧。不過我記得，小儀在十一二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發高燒，到四十度了，怎麼也不退，又找不到發燒的原因。他家沒錢送他去醫院，我們這些人正商量著是不是湊點錢去給孩子治病，結果他家院子裡就著火了，火勢還不小，一下子燒光了院裡的樹木，就連歐陽瑞從山上偷砍的木材也燒沒了。他們家，真的就是家徒四壁了。」

  「他們家還著過火呀？」蘇妙雁吃驚地問。

  黎浩也深深感到，這個歐陽家，日子也的確過得多桀，本來就清苦，還遭受了火災，實在太不幸了。

  劉大爺卻說：「開始時我們還去慰問，結果到後來你們猜怎麼著？火就是他媽自己個兒放的！」

  「什麼？！」黎浩和蘇妙雁同時驚呼，大眼瞪小眼的怎麼也不肯相信。

  劉大爺氣得直跺腳：「這都是離林場三公里的小鎮上，高福藥房裡坐堂的那個郎中說的。說是他告訴歐陽嫂，小孩生病是因為木克土，如果家裡有植物啊木材什麼的玩意兒，趕緊清掉，孩子就能好起來。」

  蘇妙雁好笑地問：「那歐陽儀後來好了嗎？」

  不用大爺回答，黎浩責怪地看她一眼說：「歐陽儀現在不活得好好的嗎？」

  蘇妙雁癟一癟嘴，低下頭去。

  劉大爺說：「病自然是好了，並且那孩子還因禍得福。歐陽嫂大概是也給嚇到了，知道差點就沒了兒子，所以從那以後啊，她大變樣兒，很少吊高嗓門吵鬧了，也沒再怎麼打兒子，哪怕是和她老公也開始有商有量，算是有了正常過日子的相。」

  「是嗎？也即是說，歐陽儀在開始上初中前，緊張的家庭關係因他大病一場而緩解了？」黎浩問。

  老人略帶欣慰地感嘆：「誰說不是呢。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瞧我這用膠帶紙黏的開裂了的窗玻璃，就算是糊好了，不漏風了，又還能變回以前完完整整的一大塊嗎？不能啦。小儀呀，內向性格養成了，哪怕他媽轉性，他也改不過來了。他怎麼也不和他媽親，怕他媽，就是只喜歡粘著他爸，和他爸在一起時才會像真正的孩子那樣有說有笑的。」

  「仇視母親，敬愛父親。又或者，對父親的感情不止是敬愛，還帶有同情與憐憫？」黎浩暗想。

  劉大爺還說了一件讓二人極為震驚的事。由於那件事，蘇妙雁徹底對出這趟外勤改變了看法，知道只要跟著黎隊長出來，就必然會獲得不尋常的收穫。

  劉大爺說：「小儀呀，我發現他特別喜歡逗螳螂。記不清有幾次了，他在樹林子裡玩，我走過去和他說話，總見到他在撥弄螳螂的卵鞘。有一次去他家，我還在他房間裡見到一個大玻璃瓶，裡面養的全是螳螂。不怕您笑話，那事我回來和同事說了，我們都以為他長大了會學生物呢。」

  老護林員提到的，真的是螳螂嗎？！

  匿名信里的內容，黎浩和蘇妙雁能倒背如流了，其中一句寫的就是，如果能找到螳螂的巢穴，葉純就埋在那下面。

  哪怕是和歐陽儀最親近的朋友，比如江亦楓和裴雨，也從來沒提過他喜歡養螳螂，原因不難找，他們都不知道他有如此古怪的愛好，就唯有劉大爺這個偶然出現的旁觀者泄露了他的秘密，那麼寫信之人，究竟得有多了解歐陽儀？他或者她，到底是誰？

  「養那麼多螳螂，當寵物啊？」蘇妙雁控制住內心的震驚，語氣平常地問。她成功避免了讓老人起疑。像歐陽儀那樣的孩子應該沒條件養貓養狗，小孩子喜歡小生物，就養容易在樹林子裡找到小蟲當寵物，也挺正常的。

  再次出乎二人的意料，劉大爺大搖其頭，蒼老的臉上也滿是嫌惡之色，「寵啥物呀？說起來還怪嚇人的，那孩子怕不是心理上有問題吧？他養的螳螂，長大後都沒放生，全給他弄死了，一隻一隻的，連我這個在老林子裡過夜也不怕的人看了也心裡毛毛的。」

  「養螳螂，讓它們長大，長大後又一隻一隻地弄死。」黎浩飛快地在小筆記本上寫下了這句話。

  關於歐陽儀的成長環境，問得都差不多了，二人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妙雁又問老人：「劉大伯，請問2008年歐陽瑞夫婦因一氧化碳中毒意外去世那事，您知道的多嗎？」

  「哎呀~你們要問那件事呀？」難得的，老護林員的眼裡流露出了驚恐，很像是一個人在祭神時發現祭台上出現了惡鬼。

  黎浩心裡一咯噔，忙問：「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老漢猶豫了半天，想到不說也說了這麼多了，不多不少欠著那麼點沒必要，就咬咬牙，下定決心說道：

  「你們應該知道，歐陽儀上大二的時候就寫了本書，出名了，到大三大四，都已經賺了好多錢了吶。聽人家說，到大學四年級要畢業的時候，小儀不光在市里找了好工作，還和父母在豪華住宅區物色了一套房子，等裝修好了呀，就一家三口一起住進去。當時說是，裝修上出了點什麼問題，本來2008年春節就要住新房子的，結果沒辦法，還是得在老房裡過。歐陽儀就在舊宅子裡跟他爸媽呆到了年初四。初四那天，我記得小儀回城前還拎了好多腊味來看望我，說這麼多年他爸媽給我們照顧著，他感激不盡。一家人就要搬走了，他先回城，過會他爸也要出門，去跑點實木家具啥的，他媽就在家收拾東西。誰知道呀，他爸爸收到電話說家具要第二天才到，沒告訴歐陽儀，就想在家等一天再說，結果就跟他老婆一起中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