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螳螂93章

  「呦，大爺，不好意思了您，來這兒打聽點事兒，天太冷就想點根煙抽抽。是我錯了您別見怪！」明知山林之地嚴禁菸火，卻不留神犯了禁忌，身為公職人員黎浩特別自責，差點就一拳頭砸自己腦袋上，趕忙給老人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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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氣呼呼橫他一眼，嘴裡嘟噥著摘下一隻手套，在腰間摸出鑰匙，打開破木門將二人讓了進去。

  果然有屋檐遮著就不冷了，加上燒開水的爐子，蘇妙雁很快就覺得渾身暖烘烘舒服極了。

  黎浩向老人出示警官證，並說明了來意。

  老人姓劉，說是名字連他自己也不記得了，反正他從二十歲就開始守著小連山過日子，哪兒也不用去，連身份證要來也沒用。年輕時人人叫他小劉，現在給人稱劉大爺。

  以前這兒的護林員有好幾個，除他之外最老的也只有四十幾歲。改制後那些人拿著私營企業主發的補償金全跑光了，這兒就剩了他勉強撐著門面，好歹有打歪心思要盜木材的人也不敢來惹他。

  坐在透射陽光的玻璃窗邊，劉老漢摘掉棉帽露出花白稀疏的寸短平頭，廋得如曬乾的魚皮似的臉堪比一本舊故事書的封面。

  他給客人們倒上兩杯熱水，犟牛似的火氣早下去了，看樣子還挺高興：「我這兒天天清淨得像墳穴，冬天裡連鳥叫也難聽見。一年上頭也見不到幾個活人。您二位來呀，我歡迎，不過就是別傷樹，那可就是傷大爺我的心呢。不怕你們笑話，這兒每一棵樹都像是我的手指頭，十指連心，樹一難受，我的心也跟著難受呢。」

  黎浩敬佩地一個勁點頭：「理解理解，我們國家從建國初就開始推廣植樹造林計劃來保護生態環境，正是有了你們這些無名英雄默默無聞的奉獻，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計才能順利推行下去！」

  嘴裡這麼說，心裡想到的卻是歐陽儀的父母。如果劉大爺真是打年輕時就在這兒做護林員了，按他的年齡推算，三十幾年前歐陽儀的父親因盜林被砸斷腿那事，他一定記得，所以應該會對歐陽家比較了解。看來這趟確實沒白來！

  黎浩精神大振，意簡言賅地問出了他的問題。

  「黎警官，你們是來調查歐陽瑞家的？」劉大爺下垂的眼皮好像在瞬間增加了彈性，撩得高高的，生了點白內障的小眼珠子也突然放光。

  「是啊，劉伯伯，您怎麼這麼吃驚？他家是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嗎？」黎浩奇怪地問。

  劉大爺一個勁拍膝蓋，嚷道：「有呦有呦，他家要是尋常，那天下就沒有真不尋常的事兒啦！您二位是不知道，當年歐陽瑞那壞小子不安好心跑白樺林里去偷木頭，他是得罪了小連山山神，降了大災給他家呢！」

  還以為是多大不尋常的事兒呢，原來是封建迷信。蘇妙雁繃得緊緊的坐姿悄悄鬆開，趕緊喝一口水以防笑出來。

  黎浩也用手堵著嘴咳兩聲，問道：「這麼說您對歐陽瑞家挺熟悉是嗎？」

  大爺拼命點頭：「熟，不能再熟啦。整個林業公司幾千號人，除去我們這些守林子的就沒啥人再惦記他們家啦。」

  要的就是這句話！黎浩忙趁熱打鐵：「那您說說，他們家究竟是怎麼一個情況？」

  劉老漢略一沉吟，答道：「干我們這一行的，天天和大山打交道，懂得該如何敬畏神靈，避免犯山神的忌諱。可一般人哪能懂？那些偷伐木材的傢伙跑進活了千年萬年的老樹林子裡盜竊，就得遭報應，歐陽瑞就是最好的例子。不過嘛，老天爺也很公平，報應只降在了他和他那個母夜叉老婆頭上，他們的兒子，那個叫歐陽儀的小子，可出息了，說是在池安城裡當了大名人吶，連老外都知道了他。你們說，這不是走運嘛？」

  黎浩說：「可不是，歐陽儀的確是文化界的知名人士了。但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和父母對他的悉心栽培離不開吧？歐陽瑞再糟糕，也養育出了一個優秀的兒子啊。」

  「我呸！」劉大爺一口唾沫吐在腳邊的水泥地上，又用粗布棉鞋的大厚底蹭了蹭，「照我看，小儀的成才不僅和他爹媽沒一點關係，還更像是給逼出來的。如果不是生在那樣造孽的家庭，只怕他也得和我孫子一樣，就是個普普通通在私人公司打工的命。」

  「啊？歐陽儀的爸爸媽媽，真有那麼差勁？」蘇妙雁捂著缺口的搪瓷杯子也插了進來。

  見丫頭不信，老爺子急於證明：「當然當然，沒有比他們更差的！自從歐陽瑞跌了腳給林業公司開掉，他一家人就徹底窮了。我們護林員最恨盜林賊，可又不忍心看他一家三口餓死，就只好經常送點山貨呀米糧什麼的過去。不誇張的說，每次只要是靠近他家五十米範圍，就能聽見歐陽嫂破口大罵的吼聲。那個潑婦，我們總說只怕她活得久點就能吼出個喉癌來。」

  「呦，那是挺過分的。」蘇妙雁感同身受地點頭。

  劉大爺嘆氣：「吼她不爭氣的老公也好，問題是歐陽嫂經常吼兒子。小儀呀，我看給她養得連條野狗也不如，就她那成天又罵又打的，是條狗也早從她家裡逃掉了。」

  「歐陽儀小時候受過母親的虐待？」黎浩想，但沒有吱聲。

  劉大爺說：「那個女人呀，年輕時長得好看，心高氣傲的，普通人不樂意嫁。歐陽瑞長相算不錯，讀過書，在林業公司又干到了副科級，很有前途，她以為嫁這樣的男人一輩子就啥也不用愁了，誰知是打著燈籠找了個破爛的路燈盞，這能不氣嘛？可她把氣全撒孩子身上，經常把孩子打得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苦的是小儀呀。歐陽儀生在那樣不幸的家庭，哪怕學會了說話也還是像個啞巴，見了人就躲。我們幾個護林員一來二往和他熟了，他就偶爾對我們笑笑。當時我們都以為，那孩子完啦，就算能磕磕巴巴長大，以後也難以融入社會。誰想到他的生命力能那麼頑強，不僅能成器，還能成大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