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螳螂92章
2024-08-31 13:50:55
作者: 一源
「這……這話怎麼說?」蘇妙雁本來就不認為來這地方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物證,給黎浩一解釋,就更糊塗了。
黎浩舉起胳膊掄個半圓,問蘇妙雁:「在這空氣新鮮,四面開闊的林地邊緣,一戶住平房裡的人家有那麼容易煤氣中毒嗎?」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呀!」蘇妙雁心頭一震,這才聽出黎隊的關注點在哪兒。順著他的思路一想,她也認為在荒野居住的人,因煤氣中毒而致死的概率確實沒有城裡人高。
「但是,」蘇妙雁凝神細想片刻,又有不同的意見:「就算房屋建在開闊地,洗澡時門窗如果是緊閉的,也有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呀?那場意外發生在冬季,這兒的冬天,溫度要比城裡低好幾度,他媽媽估計不會開著窗戶洗澡吧?」
黎浩聳聳肩答道:「意外發生在歐陽儀大學四年級時,也就是2008年,那時直排式熱水器早就停用,強排式熱水器是將燃燒的煙氣排到屋外的,通常說來很安全。一層周圍沒有任何遮擋的平房,不至於連排煙排氣的地方也沒有,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改變了排氣管的走向,甚至是內部結構。又或者簡單一點,拿東西堵住了部分煙管,導致本該向外排放的一氧化碳留在了空間狹小的浴室,當濃度增加到一定程度,歐陽母就出現了中毒症狀。歐陽父在外間聽到衛生間動靜不對,急忙進去查看,可是他年紀大了,又拖著一條斷腿,以致驚慌失措地跌倒在地爬不起來。浴室里一氧化碳的濃度越來越高,特別是躺在地上的人更容易大量吸入,歐陽父血液里的碳氧血紅蛋白水平迅速下降,也中毒了,這樣一來他就更爬不起來了,最終只能與妻子雙雙殞命。」
山風盡愛往空曠地帶席捲,蘇妙雁身上穿著薄羽絨服,也還是止不住打了個冷顫。
如果那真是一樁謀殺案,黎浩就相當於形象地復原了當時的案發現場。哪怕僅是想像兩個老人在充滿一氧化碳的毒氣室里苦苦掙扎,直至絕望地死去,也足以讓人不寒而慄了。
見蘇妙雁在發抖,黎浩關心地說:「這地兒冷吧?走,咱們去有屋檐的地方坐坐,很快你就能暖過來了。」
「有屋檐的地方?」蘇妙雁一愣,心想這兒不到處都是樹林和開闊地嗎?
不過順著黎浩指的方向望去,蘇妙雁就不得不責怪自己觀察力太弱——在白樺林對面,往市區去的方向,豎立著幾棟倒了圍牆的孤樓,從下往上一大半都叫廢墟或者矮樹叢遮住了,要不留心察看,很難發現孤樓的存在。
黎浩說:「我猜那裡就是你提到的,你同學住過的林業公司職工宿舍。的確是光景不如往昔了,咱們就碰碰運氣,看還能不能找到個別留著沒走的住戶吧。」
蘇妙雁點點頭,搓著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跟在黎浩身後,小心地踩著帶釘子的廢木渣往樹林對面走,十幾分鐘後,兩人來到了孤樓區。
樓房有大面積的外牆發黃髮黑,像是被小連山的山火燻烤過。黎浩記得他在上中學時,有一年夏天氣溫特別高,全國許多地方的山林都出現了山火自燃現象,其中就包括小連山。大概樓房火烤的印痕,就是來自於那年山火吧。
可山火被撲滅後,臨時撤離的人員還是會回來住的,但現在不僅樓房外形醜陋可憎,就連朝向外界的門窗也多有破損,怎麼也看不出是還有人住的氣象。
這一帶,一點人氣也感覺不到了。
黎浩很失望。他本來打算能在廢墟里找到一截壓扁的熱水器排煙管,或者是倒塌的帶排煙孔的圍牆,哪怕只是一把類似鑽刀或鑿子的工具也好,那樣就能帶回局裡做化驗。可惜這兒什麼也沒有,唯一能獲得的,就是他依據自然環境發揮的想像力。
等到了應該有人住的民居,還是見不到人,所以這一趟真應該聽蘇妙雁的,不要跑來浪費時間嗎?
黎浩很有點沮喪,又不能讓下屬看出來,只好說:「咱們四處走走,說不定可以發現什麼驚喜呢?」
「驚喜?」蘇妙雁躲在他背後偷笑,「這個黎隊,可真有一股子牛勁兒,就是不願意認輸呢!」
黎浩圍著幾棟孤樓打轉,走到一處斷牆前,他停住了腳。紅磚壘的半截牆壁上,用白漆刷著幾個大字——找護林員往北走50米。
功夫不負有心人!
池安林業公司雖然沒了,小連山的林場卻仍傲然立於山腳下,是不容盜伐的不法之徒靠近的,所以新接手的林業開發商雖然還沒開始大展拳腳,護林員這職位也沒空置,當初守林子的人,到現在也還沒失業。
在一片乾涸的石灘地上,黎浩和蘇妙雁見到了另外一處平房,它是推土機轟隆滾過後的倖存者,是舊時代唯一留到今天的紀念。
敲響破破爛爛的木門,沒人答應,卻能透過玻璃窗看見爐子上往外呼呼冒蒸汽的熱水壺。
屋裡的一切都是那樣古早,站在寒冷的荒野里,竟能勾起人些許的懷舊之情。
看來護林員不在家,那就等一會兒吧。黎浩摸出口袋裡一盒煙,倒了一根來點。他沒有抽菸的習慣,從小到大父母就教育他不許吸菸,吸菸就是在花大價錢慢性自殺。他很聽話,工作前真的沒碰過香菸。
只是從警官大學畢業,正式踏上工作崗位後,工作壓力一天比一天大,接手的案件一件比一件複雜,於是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抽菸根本就不叫享受,而是叫解壓。當他急需解壓時,就會點上一根,但基本不上癮。
發現黎浩拿出煙往唇間夾,又滿口袋找火機,蘇妙雁白他一眼,站去上風處免得吸二手菸。
可還沒來得及點著,一把蒼老的教訓人的聲音就跟打雷似的響起:「幹什麼呢你們?人都趕沒了還不讓樹留著,要給我一把火全禍害光呀?」
黎浩嚇得住手,煙也從嘴裡拔出來塞回了口袋。
他回頭看,一個戴著老式棉帽,穿得鼓鼓囊囊像提前開始過冬的七旬老漢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緊緊系在腰間的腰帶上插著一把彎刀,戴著已髒到看不出本色的勞保手套,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