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螳螂19章

  高二整整一學年，江亦楓都在懷疑，班主任姚叢華和學校的幾個領導，到底是不是真的認定曹曉就是偷拍真兇，還是其實他們心裡早就有數，曹曉不過是某位重點培養的好學生的替罪羊。

  真要追查事件真相，根本就不困難，曹曉爸媽喜歡攝影，他家早就將膠捲相機換成數位相機了，那麼他用來偷拍的老式相機是從何而來？

  2003年，手機的普及率不高，就算有，也不像十年後出現的智慧型手機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拍照。數位相機最差的牌子也得兩三千塊錢一個，窮人家庭可買不起。要說班上何人還在用膠捲機，就只有歐陽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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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歐陽儀用的傻瓜膠捲機，也是他初中時在一次市裡的作文競賽中榮獲第一名得來的獎品。

  在校園裡私傳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不雅照，初成熟的少女的隱私部位，清晰度不是很好……

  對於姚叢華而言，歐陽儀這個學生實在是太重要了，三年一次的優秀教師評選，只要能被評上，除去捧回由市教育局蓋章的大紅榮譽證書，還有足足一萬塊錢獎金呢！加上再過兩年姚叢華就將年滿六十，要退休了，這之前如果不趕緊的評上高級職稱，他就將抱憾終身。

  幸虧江亦楓成長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他就從殘酷的現實生活中認清了一個事實——他活在一個由面具組成的世界裡，面具看起來各式各樣，其實顏色只有兩種——黑色與白色。似乎很容易辨認，可人們心照不宣地又在面具反面藏了第三種顏色——灰色。

  灰色，才是聰明人真正熱衷的顏色，這個世界絕對不是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非黑即白。

  所以江亦楓不再抱怨裴雨多管閒事，也不再像剛發現歐陽儀干變態之事時那樣義憤填膺了，他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如果想在走出學校大門後，在社會上體面地生存下去，男生廁所那一幕就絕對不可重演。

  這好有一比，剛從媽媽肚子裡出來時，他艱難地學習睜開兩隻眼，長大成人後，他不得不更加艱難地學會再閉上一隻眼。要想成功做一個人上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對是他必修的課程。

  然而江亦楓怎麼也想不通，他對歐陽儀那人怎麼會看得那般透徹，對於歐陽儀的道德水平，能評價得如此準確。當新的惡性事件發生時，他和裴雨既始料不及，又仿佛一切都早已在意料之中。

  高三，是每個人在中學時代都會經歷的，最為緊張的一年。

  進入高三年級，就相當於站上了少年與青年時代的分水嶺，跨過那道界限，無論高考結果是什麼，也標誌著一個人青澀的少年時期的結束。

  高強度的學習計劃，令人窒息的升學壓力，來自方方面面的期望與等待，也組合成刺耳的人生交響樂，無時無刻不在考生們的腦子裡奏響，並為他們繃緊發射理想之箭的弓弦。

  寒假來臨前的一天，江亦楓貓在安惠大學的圖書館裡埋頭苦讀。期末大考近在眼前，據說拿到這一次考試的成績後，基本就能確定自己在夏季高考里將達到哪一級分數線。

  讀大學裡的附中，好處不少，其中一項就是有又大又漂亮，書籍也齊全的圖書館可用。江亦楓已經拿著借書卡在這兒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一進入高三就開始住校，除去在食堂吃飯，就連睡覺的時間也少得可憐。他奮鬥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清北中的一所。只要小命不累丟，還怕什麼？他豁出去了，什麼苦都肯吃。

  正專心研究數學考試的模擬試卷，肩膀上忽然重重挨了一下。

  江亦楓嚇一大跳，吃驚地抬起頭，出乎意料地見到了裴雨簸箕似的留了很多痘坑的大臉。

  「呦，今兒吹的是哪陣風，能把你老人家從溫暖的被窩吹來這苦寒之地呀？」江亦楓見著老友挺高興，笑嘻嘻和他開玩笑。

  裴雨卻一本正經，胖臉上別說笑，嘴角連翹也不帶往上翹一下。

  他也住校，不過停留最多的地方不是教室，更不是圖書館，而是宿舍里1.2米的小床。就他那龐大的體型，睡著是不太舒服，問題是睡著了就舒服了呀，他只要倒上床五分鐘就能入睡，也無所謂是在哪兒「挺屍」了。

  此時他在圖書館露臉，確實是有點太陽打西邊出的嫌疑。

  二話不說，裴雨竟將兩隻豬蹄子一樣的大手伸過來，噼里啪啦幫江亦楓將桌上的書本文具一股腦掃進書包，又拽他從好不容易占到的座位上站起來。

  江亦楓不知裴雨這是鬧哪出，捨不得放棄圖書館裡的寶座，使勁抗議：「幹嘛幹嘛？別鬧呀！你有事說事，手別亂動，也別搶我書包！」

  裴雨長大後臉更難看了，魚唇嘴更新換代成臘腸嘴，厚嘴唇上經常沾著沒抹乾淨的零食，是怎麼瞧怎麼顯得沒出息。

  他不放江亦楓的書包，大嘴湊到他耳邊低語：「跟我來，給你看一個天大的秘密，保證你不後悔不吃虧。如果你看了以後不滿意，我賠你一千塊錢，再讓你照我的大屁股踹三腳，這條件你同意吧？」

  江亦楓對一千塊錢沒興趣，他的志向是從清北畢業後能月入十萬，哪可能捨棄寶貴的學習時間來賺那點小錢？不過踢裴雨屁股，這倒是挺有意思的，學習苦悶，要能苦中作樂一下也不錯嘛~

  眼看模擬試卷研究得差不多了，休息片刻無所謂，江亦楓就沖裴雨點了點頭，不過把書包奪過來放回椅子上，又往桌面擺好了書本文具。這來之不易的位置他得繼續占著，下午還要回來接著學呢。

  裴雨大喜，生怕江亦楓會半道溜走似的，抓緊他的衣袖就將他拖走了。

  出了圖書館，天在下著蒙蒙小雨。初冬的寒氣襲上臉頰，有點像小刀在割。

  江亦楓貪婪地呼吸著外界的新鮮空氣，十分享受這種冰涼入肺的舒爽。在悶熱的圖書館大廳呆太久，他幾乎快忘記什麼叫做正常活著了。

  裴雨卻一點喘息時間也不留給他，拉著他一路小跑。

  江亦楓奇怪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裴雨的心臟居然也能跳那麼猛，讓他的兩腳.交換著快速往前沖時，腳步能踩得那麼准。

  一直跑出安大校門，裴雨招停一輛計程車，推江亦楓進去，又奮力把自己像團棉花似的塞上后座，於是本來能坐三人的座椅瞬間就爆滿了。

  他大聲向司機報地址說：「塘荷街五里洞366號，快，老子要趕去捉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