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螳螂18章

  男廁里的兩人一直鬧騰到這時，誰也沒過多關注從筆記本里掉到地板上的底片。

  但當江亦楓一雙有神的眼睛從窗外移回來，落在那張底片上就再也不挪開，歐陽儀散亂的眼神也倏然聚攏，他瞬間就猜中江亦楓的企圖，頓時產生了相同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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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都自稱是文人，兩個人平日裡都風度翩翩，各有各的瀟灑，這時卻全由人變成了野獸，眼中的兇狠與貪婪無從掩藏，餓虎撲食一般就朝地上的底片撲去。

  他們卻忽略了一個成語——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素來行動不便的死胖子裴雨，二百斤重的身軀驟然間變得靈活，先於那二人甩開羅圈腿跨前一步，一隻穿正牌耐克運動鞋的大腳板穩穩噹噹就踩在了底片上。

  「你要幹什麼？！」

  異口同聲的，江亦楓和歐陽儀問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

  裴雨嘿嘿憨笑，依然是他們熟悉的、沒教養沒頭腦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分量重到能壓死他們。

  裴雨說：「這東西不太吉利，你們都是有追求，將來要成大器的棟樑之材，不如就把它交給我這塊朽木吧，多大的霉頭也讓我來觸。」

  江亦楓鐵了心要舉報歐陽儀，這事兒實在是太嚴重了，性質也太惡劣了，包庇真正的拍照者，就是向邪惡低頭，他和裴雨就會莫名其妙變成歐陽儀的幫凶，今後無論何時回想起這件事，也會感到恥辱。

  江亦楓不想讓歐陽儀毀掉自己光明磊落的人生。

  可惜的是，裴雨和他的想法完全不一致。

  歐陽儀只想搶回那張底片銷毀，如此一來，江亦楓不管跑去班主任、甚至是校領導面前添油加醋瞎說什麼，也只能算是誣告了。他結交的好朋友不多，江亦楓是他認定的、將終身來往的知己好友，他捨不得放棄朋友，卻沒料到是自己搞砸鍋，毀掉了這份珍貴的友誼。

  事已至此，他還能怎麼辦？再寶貴的友情也貴不過自己的前程，他不想再回那個一貧如洗的家，他只想成名成家，賺比裴雨他爸更多的錢，又怎麼能因為一時想岔就身敗名裂、重新變得一無所有了？

  再過一年，就要考大學了！

  各有想法的兩個人，如兩頭飢餓的野獸一般，虎視眈眈緊盯裴雨，都在計算如果對那死胖子動用武力，有多大把握能扳倒二百斤重的肉山，從他腳下搶來底片。

  裴雨卻說出了令他們更難以承受的話。

  「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對我都很重要，我誰也不想失去。所以為了我，你們不能翻臉，不許從此變成仇人。這張底片，你們誰也別來搶，我裴雨對天發誓，拿到以後立即就用火機銷毀，絕對不留後患。但是，如果你們中的哪一個來搶走了，我就會向學校作證，說那張照是他拍的！」

  「裴雨，你瘋了嗎？你居然有誣告我的想法？你……你這還敢自稱是我的朋友？你他媽的太讓老子失望了！」

  江亦楓抓狂了，指著裴雨破口大罵，只要是他能記起來的粗話髒話，都毫不吝惜地朝裴雨砸來，劈頭蓋臉的。可裴雨竟皮糙肉厚到了他無法理解的境界——站著呵呵傻笑，完全無動於衷。

  裴雨依然是一副輕飄飄的口氣：「老江你別罵了，省點力氣留著晚上喝酒吧。你別忘了，這件事裡我是你們的目擊證人，也是唯一站在中立位置上的人，我不會虧待你們，也不會讓你們互相傷害。就讓我們三個人和和氣氣讀完高中，然後各奔前程吧。這件事呀，就當是我放的一個大臭屁好了，讓它就這麼散去。正像小儀說的那樣，曹曉和艾慧霖都特麼不是啥好鳥，咱也算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今後做人必須低調點兒。」

  江亦楓無論如何也不能認同裴雨做老好人的處理方式，他氣得使勁捶牆，拳頭都捶到皮下出血了，「你這個蠢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這是在助紂為虐，放虎歸山懂不懂？歐陽儀幹這種事說明了他的品德很有問題，幹壞事就只有第一次和無數次，他為了達到目的是不會罷手的，遲早還會出現其他受害者！裴雨，等他再害人的時候，受害者也同樣會痛恨你的！」

  「這個……」裴雨就只想維持友誼，庇護老友，可沒想得那樣深入過，被江亦楓一點撥，他有點醒悟了，眼看窗外法國梧桐上一片枯葉被風卷落，他沒吹著風也打了個抖。

  「哼~」歐陽儀一直在冷眼旁觀，以他的判斷力看，江亦楓今天對他做的事和說的話，就標誌和他撕破臉皮決裂了，不管他有多麼惋惜，也絕不會再和企圖揭發他、毀滅他的人做朋友。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裴雨會如此維護他，如果沒有裴雨，只怕他今天就得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裴雨幫他，站的是中間隊，不讓江亦楓毀掉他的同時，也禁止他傷害江亦楓。

  裴雨可能這輩子也沒將自己的想法表述得如此清晰過，江亦楓和歐陽儀都聽懂了，知道裴雨他們惹不起，誣告也好、向學校據實稟報也好，他全都能做出來，他的角色，只會隨事情的變化而定，他就是棵牆頭草，兩邊搖。

  見兩個老友都沉默不言了，裴雨很滿意，兩隻手朝兩邊推，做出示意。

  江亦楓和歐陽儀一起緩緩往後退，裴雨等他們距離自己足夠遠了，才蹲下身，飛快地從鞋底拾起底片，又死死抓在手裡，掏出一隻打火機，對準底片點燃，然後走到一間隔間的馬桶邊，將燒剩的灰燼扔進去，拉響了抽水。

  望著飛快旋轉的水流，裴雨在心裡默數：「一~二~三~」

  數完又悄悄豎起一隻手，打出一個響指。

  響指音未落，他身後就暴動驟起。

  江亦楓仗著自己身材高大，歐陽儀又瘦又小，衝上前對準歐陽儀那張得意的笑臉，惡狠狠就一拳揮去。

  那一次，歐陽儀的白框眼鏡被江亦楓打斷一邊腳，嘴裡一顆大牙也給打崩了，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被裴雨訕笑著拖起來時，重重地朝江亦楓腳邊吐出了一大口帶牙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