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河畔霧殺93章 父親
2024-08-31 13:45:17
作者: 一源
高允見到游清文後,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那樣興奮?甚至連半點猶豫也沒有,就指定由他給自己做司機,輔助他逃亡?
相信普羅大眾的觀點都會認為,高允此時應該很忌諱再見游清文這樣的「熟人」,因為就算榮耀不復往昔,他也不希望被人瞧見他淪為喪家犬的樣子,他更希望留在人們記憶里的,是盛悅高董,而不是亡命奔逃的殺人犯。
然而史然明白,高允此時的表現,比較類似於犯罪心理學中的「破窗效應」,類似於破罐子破摔。
一棟設計奢華的高級建築,假如有一扇窗被打爛,又沒及時修理,很可能就會出現第二扇、第三扇、以及越來越多的破窗,直到那棟大樓變成殘跡一般的存在。
高允目前的狀況正是如此,在他下定決心要殺死霍存召的那一刻開始,他人生的高樓就出現了缺損。
隨著固有的、遠高於浮生大眾的優越生活形態被一步步打破,他就將自己推進了一個「道德無序」的可怕環境,潛藏於他體內的惡魔被喚醒,殺人對他而言,不再是多麼可怕的事,而是支撐他那棟越來越殘破不堪的大樓屹立不倒的最佳手段。
過往的一切,高允再也不想回憶,他的內心就只剩了兩個概念:「破壞」和「逃生」。
曾經在這個城市,他擁有一切,然而一夜之間,他就由億萬富翁墮落得比街頭流浪漢也不如了,這種失去,更成了全面激發出他惡魔天性的引爆點,他強烈渴求世上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落魄,一樣走投無路,他巴不得全世界都和他一起倒霉!
當然,他沒有時間、或者說沒有能力去對他仇恨的世界實施報復,讓那棟搖搖欲墜的高樓擴大淪為廢墟的範圍了。
一眼望見游清文,他所有的哀傷、憤怒、不甘、包括對絕處逢生的奢求,全都濃縮成一個焦點,牢牢鎖定在了游清文的身上。
霍存召不是游清文殺的,從頭到尾高允都非常清楚,但鑑於此人在案件中扮演的不可或缺的角色,他就該做他的替死鬼,可最後卻沒成功。
高允在給逼到不得不狗急跳牆時見到游清文,條件反射一般,就產生出了哪怕死也要拉上他一起死的惡毒心理。
當然與游清文過往的關係,只是一個鋪墊,最最重要的激發因素,是高允劫持的那兩個孩子,以及孩子與游清文之間的關係。如果游清文不是與他們親如父子,高允也不至於非得把自己和游清文拴在一起。
史然又怎麼會看不出來?要想百分之百保證游清文的安全,警察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和高允過於接近。
高允正處於極度癲狂的狀態,殺人對他來說就和走路時推倒一面路障那樣尋常,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不行,高允,我對你做出的讓步已經夠大的了,希望你不要再提更加無理的要求。游清文現在也是我們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是因為他的孩子在你手裡我們才允許他來的現場。」
史然義正詞嚴地拒絕高允,而剛從麵包車上下來,正給大雨澆得哆哆嗦嗦的游清文,耳朵眼給嘩嘩啦啦的雨聲塞著,什麼也沒聽見。
史然敢那樣斬釘截鐵地拒絕自己?高允一直認為這時主導局勢發展的主動權全由他一人掌控,警察怕他,無論他想怎麼樣也得由著他,卻不料史然還敢這樣膽大包天地和他談判?
高允感覺這是史然在挑戰他,在侮辱他,他哪怕多忍受一秒也是折磨,就像一顆炸開的炸彈般對著窗戶猛烈揮舞拳頭,只差將玻璃窗砸碎。
就在史然看見了他,抬起一隻手指向他時,他驟然就從窗前消失了。
史然急了,對著手機大喊:「你要幹什麼?」
話音剛落,高允就又出現在了另一面窗戶前,這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手拎著連站也站不直的趙忱!
「你這個壞蛋,快放開我弟弟!」趙大寶大聲哭嚎,若不是雨勢太大,並且正好又有火車經過,史然等人很容易就會聽到趙大寶的哭聲。
高允才不去理會趙大寶,趙大寶被膠帶牢牢綁著,身體一斜倒在地板上,想用頭撞高允的腿,卻不料被飛過來的一腳踢中鼻樑,頓時鼻子血流如注,他幾乎暈了過去。
趙忱暈暈乎乎的,但還算清醒,看著他哥挨打,想和高允搏鬥也沒有力氣,真的就象只小雞似的,只能任由他宰割。
高允將趙忱拖到窗口,「嘭」一下就推開了窗戶。
狂風卷夾雨水往室內傾灌,很快他和趙忱的身上就全給打濕了。他不說話,是在等遠處轟隆隆的火車走遠,差不多得再過二十分鐘下一班才會再來,他一定要在二十分鐘內離開這該死的房子,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去蒼南,逃離國境!
史然也不打傘了,將為他舉傘的警察推開,往前狂奔好幾步,跨過了進入小區的鐵閘門。
他看得很清楚,趙忱軟軟地趴在窗台上,高允拿著個東西比著他的額頭,那是一把手槍!
史然驚呆了,之前他怎麼就沒料到,高允連違禁私藏槍枝的罪行也敢犯?現在他後悔了,昨天去高家別墅時,應該連他的房間也一起搜查,說不定當時就能搜出那把槍呢?作為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他也總還是有犯錯的時候……
「各單位注意,嫌疑人手上有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切記!」
史然緊張地通過對講機通知眾人,按照時間推算,他知道於嘉佑安排的狙擊手應該已經在其它樓棟頂上埋伏好了,只要這邊一聲令下,子彈就會從槍膛射出,直擊高允的致命要害。
可假設特警真那樣不顧一切的做了,死的可能就不止是高允,還有人質!
游清文跑到史然身後,離3號樓近了。掛著滿臉的雨水抬頭看,透過模糊的眼鏡片,他也看見了鞠小鳳曾經居住的四樓窗戶後,狂躁地扭動身體的高允,以及……
「小忱——」
游清文這輩子再生氣、再控制不住脾氣,恐怕也沒如今天這般爆吼過,他的聲音穿透被雨水浸濕的空氣,從小路這邊一直衝入小區,窗戶朝路邊開的住戶全都聽見了他那聲呼喚,撕心裂肺、幾乎撼動了那幾幢舊樓的牆根,在樓棟之間傳出振聾發聵的迴響。
「哥哥,我,我好像聽見,清叔在,在喊我……」
給高允嚇,又少了趙大寶的照顧,趙忱的高燒又上來了,昏昏沉沉的,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游清文的聲音他不管怎樣也辨識得出來,虛脫的小臉上立即露出了笑。
而趙忱的笑,落進高允眼裡,無異於往他心上的傷口撒了一把鹽,他就不明白,游清文一個靠工資為生的螻蟻、爬不上樹的蚍蜉,怎麼有一天反而能踩到他的頭上來了?這個小孩,又不是他的親兒子,憑什麼那麼喜歡他?聽見他的聲音就連病也像好起來了?
高允瘋了,史然生怕再刺激他,讓他做出更加過激的舉動,急忙從宋禾手裡接管游清文,退出了小區。
「老游,你聽我說,你要想你兩個養子平安逃過這一劫,就不要再自作主張。一切行動聽警察指揮,我保證很快孩子們就會回到你身邊的!」
史然好言安慰游清文,聲音也大得像在吼。
游清文連眼淚都急出來了,他情急之下全關注趙忱了,沒看清高允拿的是什麼,否則還不得嚇到嘔血!
火車走遠了,手機話筒里終於又傳來高允的聲音:「怎麼樣啊史隊長?趙家兄弟和游清文,你究竟想保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