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河畔霧殺94章 老司機

  史然一個不留神，被游清文一把奪走了手機。

  「高董，高允，我是游清文，你放了那兩個孩子行嗎？我求求你，我給你當人質，我把他們換出來！」

  當聲筒里傳出遊清文的哭腔，高允禁不住愣了愣神。

  這低沉沙啞的煙嗓，以前在盛悅聽過無數次，那時顯得是那樣的渺小，甚至叫人討厭，可此時聽見，為什麼突然穿透著一種震撼力呢？

  這個游清文，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倖幸苦苦工作賺的工資不少，為什麼不拿著讓自己過好日子，卻要給別人養兒子？難道就圖趙忱現在聽見他到了就能笑出來？

  在高允的社會觀念中，像趙家兄弟這樣的窮孩子，比游清文更不值錢。

  宋禾等人見游清文搶了史隊的手機，慌忙來攔他，這傢伙也瘋了嗎？怎麼連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搶刑偵隊長手機這種事也敢做？

  史然卻將兩條粗壯的手臂一展，為游清文擋開了眾人，他朝大伙兒使眼色，做出口型：「不要阻止老游，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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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清文的確聰明，不用史然提醒，他就按下了手機的免提鍵。

  高允嘿嘿乾笑兩聲，難聽至極，讓人覺得被夏雨淋濕也會產生刺骨的寒冷，他說：「不用換來換去那麼麻煩，游清文，我帶著孩子，你開我的車，送我們去蒼南吧。等到了地方，我就把他們還給你，你們再自己回來。這條件不錯吧？史然不識抬舉，不答應，你是明白人，不至於不顧你兒子的死活不是？」

  「送……送你去蒼南？」游清文呆呆地重複，並看了史然一眼。

  史然還想拒絕，他很清楚高允對游清文懷有的是怎樣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恨意，如果高允要死，他最想拉來陪葬的人絕對是游清文，如果老游同意跟他走，很可能最終的結局就是他和趙大寶兄弟死在一起，不管高允跑不跑得脫，也一個都活不出來。

  畢竟對方拿的是槍！

  然而不等史然張嘴發聲，游清文就說：「好，我送你，保證不讓警察抓到你。你帶孩子們下樓吧。」

  說完，游清文就把電話掛了。

  「老游你……」

  這次連史然也生氣了，都說這老頭兒脾氣怪，看來是真怪，自作主張起來，就連警察也不放在眼裡呢！

  游清文摘下眼鏡，用濕漉漉的衣角擦擦，又戴回臉上，對史然悽然一笑：「史隊，你相信我，八年多前我救了小忱，這一次我一定會再救他一次。」

  史然能說什麼？如果再堅持之前的決定，堅決不讓游清文給高允開車，高允最後的心理防線就要崩潰了，那時趙家兄弟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毒手。

  游清文沒有多的話，手機還給史然，等技偵過來，在他領口裝好了跟蹤監聽裝置，就要來一把黑色雨傘，按照高允指的方向，撐傘朝他停在路邊的奔馳車走去。

  曾經無數次，游清文在盛悅地產的辦公樓下見到那輛大奔，那時他很羨慕，暗想這輩子自己要能開開這樣的豪車，而不總是踩那加油也加不起來的捷達就好了，卻又怎知世事無常，有一天他會以這種方式來開夢想中的豪車？

  趙大寶給高允踢一腳後腦瓜暈乎，但他實在是太擔心趙忱，強迫自己很快就清醒過來，正好高允和游清文談妥，要將他和趙忱帶到樓下車裡去。

  趙大寶吃力地蹭著床架坐起來，問高允：「我剛才聽見我養父來了，是不是真的？」

  高允咬牙切齒地獰笑著：「沒錯啊，你和你弟弟一樣高興對吧？很快就要見到你的親人了，咱們四個人一起上路！」

  這話怎麼聽怎麼怪，趙大寶後脊樑一個勁發麻，比被高允往鼻樑上踢一腳更難受……

  高允為他和趙忱解開綁腳的膠帶，讓他們能自己走路。

  然後用槍比著趙忱，讓趙大寶在前面走，三人下樓。

  高允謹慎得每邁一步都四面八方觀察，因此速度很慢，外面的人等了快二十分鐘他才和兩個孩子再次出現在視線里，不過已到了門洞外。

  奔馳車是遙控鎖，高允摸出車鑰匙給游清文開車鎖，車前燈一陣閃，游清文將車開了過來。

  趙忱見到游清文頓時就清醒了，咧開小嘴，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清叔」。

  游清文一眼瞧出趙忱不對勁，難受得閉了閉眼。他想去查看趙忱的情況，但不可能不忌憚高允那把在昏暗的天色里反射日光的槍，就只好勉強忍著不說話。

  趙大寶哪忍得住？見著游清文就像下雨天見到了太陽，邁開腿就要奔過來，卻不料被高允打橫掃一腿子，整個人往前撲倒在泥水裡，硬是讓破損的路邊台階磕掉了一顆門牙。

  「少來事兒，滾上車去！」

  高允心知這是最危險的時刻，說不清一共有幾支槍正瞄準他呢，只要鬆開趙忱，他的死期就到了。

  趙大寶歪歪扭扭從地上爬起來，憤憤地吐出一顆帶血的門牙，又扭頭吐出一口鮮紅的口水，差點就吐到高允身上。

  他也不敢亂動了，走到車前，從游清文為他打開的後車門鑽了進去。游清文從後視鏡看他，他用眼神打個暗示，挺了挺右半邊身體，游清文發現他的褲子口袋裡藏著東西。

  「這孩子，又在想什麼！」游清文心急如焚，他實在是害怕趙大寶擅自對付高允，結果導致高允最後來個玉石俱焚。

  但沒來得及問大寶他到底要幹什麼，高允已經押著趙忱上車了，三個人就並排坐在後排，副駕座空著。

  游清文是老司機了，車技相當嫻熟，並且對道路非常熟悉，知道如果是開長途車去蒼南，就得上G401國道。

  奔馳車緩緩駛離樹蔭胡同，載著高允和他劫持的人質。

  史然指揮攔截胡同出口的警車撤開，讓奔馳車通過，等他們一走，自己就立即跳上大指揮官，帶領警隊跟了上去。

  市局裡，局長陳哲聽史然簡要匯報了抓捕高允的現場情況，也十分擔憂，指示史然無論如何也要確保三名人質的安全，否則這一次專案行動，無論如何也只能以失敗告終了。

  雨勢終於轉小，夏季那種「東邊日頭西邊雨」的特性凸顯出來，低得幾乎快壓上房頂的烏雲團後，又透出了金色的陽光。但路面的積水能沒過人的腳踝了，以至於車開不快。

  趙大寶個頭不矮，似乎坐奔馳車也覺得逼仄，就把兩腿高高抬起，人坐成了一個「U」形。

  趙忱身體不舒服，側著靠在椅背上，面朝高允，兩手壓在他哥大腿上，正好抵住右邊褲子口袋，高允沒注意，他的一隻小手嘗試了幾次，終於伸進趙大寶的褲口袋裡，抓住了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