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大限將至

  不過，那些剩餘的牛痘也都保存下來，村民散之前雲景也說，「若是有人改了心意，可來尋里正。」

  那些人有沒有聽進去，雲景就不知道了。

  倒是事後，雲景跟里正也商議過，若是有人改了心意，雲景留在這裡的時候，可由雲景接種。若是雲景離開，牛痘便留給里正，由里正來接種。

  就連如何尋找牛痘，如何製作，如何接種，雲景都手把手交給了里正，囑託里正可教授村民。

  往後村中再有新生兒，可自行接種，護理。

  只是沒有接種過牛痘之人，一旦染上天花，想要治好，卻是十分艱難的。

  年邁之人、身體孱弱之人，以及幼兒都會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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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祝家數十人，除了年老體邁的四位，其餘都已陸續痊癒。

  雲景將其用過之物全數焚燒，通知其家人送來乾淨的衣物，換上之後便離去了。

  只是那四位老人家身子一天比一天孱弱下去。

  雲景明白，剩下的事並不是以她的醫術就能成功得了的。

  故而，雲景尋到了祝森，同祝森說明了緣由。

  站在村頭的祝森聽聞之後，愣了半晌，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又帶著期盼道，「掌柜，不能再試試嗎？無論有什麼藥，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能接受。」

  雲景搖了搖頭，「老人家年邁，這些年過得又太苦，身子孱弱。天花來勢洶洶，老人家的身子已經到了極限。今日我尋你來，是想問問，你與你弟妹是否要見老人家最後一面。」

  「不！」祝森失聲大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沒有辦法，我不信你救不了我奶奶！」

  「我們離開時，你明明就說一切交給你，你怎麼能食言？」祝森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雲景。

  「祝森，我不是神仙，只是一個小小的大夫而已。我救不了這世上所有的人，更做不了你口中的神仙。我已盡人事，剩下的聽天命。」

  祝森抱著頭緩緩蹲在地上，嗚咽的哭聲從他的手指尖溢出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家裡的日子才剛剛好起來，好日子還沒有過上幾天，奶奶怎麼能離開？弟弟與妹妹還沒有長大成人，她怎麼能走？我還未娶妻生子，她怎敢走？」

  雲景看著他，到底是沒有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這些日子，老人家用了許多止痛的草藥，故而並未受過多的痛苦。你若是想見，我可以安排。只是天花傳染性極強，你與弟弟妹妹所種牛痘還需一些時日才能起效果。見面時大抵不能相距太近，也無法相擁而泣。」

  雲景嘆了嘆又道，「或許你想著自己身強體壯，便是上前也不礙事。可是祝森，你弟弟與妹妹年紀尚幼，若是染上，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救回來。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二人往後如何活下去？」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可他們只有你了。若是連你也棄了他們，他們就再也沒有指望了。」

  祝森沒有反應，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

  雲景嘆了嘆，「你且好好想想，我還得去通知剩下幾家準備後事。」

  「我奶奶的遺體是不是也不能留下？」沉默良久的祝森突然開口問道。

  「是，死後必須焚燒，如此才能杜絕天花傳染。」

  祝森艱澀道，「還有多久？」

  雲景愣了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在這幾日了，老人家強撐至今，想來也是為了見你們最後一面。」

  祝森點了點頭，「掌柜所言，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接他們過來，還請掌柜儘快安排。」

  雲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朝著村里走去。

  一連跑了三家，都道，「天花太過危險，家中還有幼子，不好接回來。所有後事，便交給大夫你了。」

  問及是否要見一面，都連連擺手，「才接種了牛痘，尚且沒有接種成功，若是此去染上天花，只怕挺不過去。父母疼愛子女，定然不會讓我們前去冒險。」

  「老人家堅持至今，許是為了見你們最後一面，若是你們不去，怕是老人家走的不安。」

  「若是將我們染上天花，老人家走的也不安。」

  「我定會做好防護，不會讓你們染上天花。」

  「那也不成，我家中尚有妻兒，擔不得這樣的風險。」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雲景也不好再勸，只道，「老人家死後會被焚燒，到時候我會將其骨灰送到家中，還望你們好生安置。」

  有人道多謝，也有人面露驚恐問，「碰了骨灰，那天花是否……」

  「不會有染上天花的風險，不必憂慮。」

  如此這番強調數遍，這才勉強同意接收骨灰。

  祝森是第二日晌午帶著一雙弟妹回來的，雲景早已托雲星辰準備了簡易的隔離服和隔離道具。

  讓三人換上之後，雲景又端了椅子到了院中，將祝森奶奶抱到了院中坐在椅子上。

  大抵是因為長期營養跟不上，再加上疾病纏身，而今祝森奶奶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

  任誰都能將其一把抱起。

  雖說這些日子云景用了止疼的藥，但畢竟是傳染性極重的病，到底是折磨人的。

  老太太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像是大限將至的徵兆。

  見了三個孫兒，老太太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

  雲景在旁道，「若是上前，許會染上天花，我已囑咐他們不能上前。」

  老太太似乎在這一刻清醒了，微微點了點頭。

  倒是祝森那雙弟妹嗷嗷哭著往前沖，若不是祝森一手一個攔腰抱住，想來已經衝上來了。

  他們口中叫著，「奶奶——奶奶——」

  老太太虛著眼看著不遠處三個孫兒，咧嘴笑了笑，用著虛弱的聲音道，「好生活著吧，待我走後，莫要念我。」

  祝森紅著眼點了點頭，倒是兩個孩子尚且年幼，這樣的生離死別哪裡經歷過多少。

  更何況，這是將他們拉扯大的祖母。

  無論是感情上，還是理智上都接受不了。

  離開之時，明明只說短暫離開幾日，待奶奶病好就搬回來。

  這才出去幾日，便說奶奶不行了。

  誰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