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說服

  「所謂接種是何意？」

  雲景清了清嗓子道，「自古以來，人們對天花皆束手無策，只能聽天由命。即便是皇室，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倒是前朝皇室命太醫研製出人痘接種法，想來是沒有傳到民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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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些能聽懂的。」

  「前朝皇室為保住皇嗣，會在皇嗣年幼之時人為接種天花。簡而言之，以天花患者用過的衣物穿在皇嗣身上，令皇嗣感染天花。亦有太醫會尋到天花倖存者，在其身上取下痘痂研磨成粉末，以銀管吹入健康孩子鼻腔之中。再有就是擠破天花患者身上的痘疹，取出膿液，以棉球沾染，送入健康孩子的鼻腔之中。」

  里正面露驚恐之色，想來從未聽聞過這樣的法子。

  雲景又道，「這些接種的法子會讓健康的孩子在七至十二天內發熱，十二天後出疹，算是接種成功。若是接種成功，便終生不會再患天花。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這樣的接種方式失敗率極高，若是失敗，會喪命。僥倖活下來，也會滿臉麻子。」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左右是個死，搏一搏或許能活，若是照著你的法子，便是不生天花也得死啊！」

  「大人莫急，這只是前朝皇宮人痘接種之法。我曾翻閱古籍，有人發現，若是牛身上長出牛痘，傳染人類，一旦痊癒，此生都不會生天花。我也嘗試過以牛痘接種，失敗率極低，接種率高，接種成功之後，終生不會出天花。」

  雲景頓了頓才道，「我托人尋到了牛痘，已作出成藥，只要大人應允，我即可就為村民們接種。」

  里正一臉懷疑之色，「此等百利無一害的法子，你這麼一個區區鄉野郎中都能尋到，前朝皇室為何尋不到，偏用這人痘接種之法？」

  雲景點了點頭道，「大人所言極是，只不過，我所看到的古籍早已成了孤本，其中內容也是殘缺不全。是我後來拼湊，尋了許多醫者共同研究出來的。」

  「若真有奇效，定然會被收入太醫院，如何會在你手中流傳？」

  面對如此謹慎的里正，雲景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

  所言前朝皇宮之事，本是想著有憑有據，里正也不會拒絕。誰知，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我曾有機緣成為太醫院太醫，只是我謝絕了皇恩，因為我認為太醫院中人才濟濟，並不缺我這麼一個鄉野郎中。天下百姓皆苦，若是能用有限的生命與精力為百姓做些事，也不枉我此生來一場。」

  里正看著雲景良久才道，「你當真能保證這藥有效？」

  雲景點了點頭，「我已性命作保，接種七日後發熱，有人燒退痊癒，有人會出一些疹子。不過這些症狀很輕微，並沒有什麼傳染性。平日裡注意清潔，飲食均衡，挺過那兩三日便可痊癒。」

  里正垂著頭來回走動，神色之中滿是凝重。

  「大人，多年前我與那些大夫研製出來之後便接種了牛痘。真是因為這樣，我與那些出了天花之人同住才為染上。我若是不曾種下牛痘，便是金山銀山在我眼前，我也是不敢與那些人同吃同住的。」

  里正咬著牙道，「並非是我不信你，而是你所言之事當真是天方夜譚。這江陵城中那麼多大夫，怎麼一個都沒有研製出，偏生讓你知曉了法子？」

  「今日，這種痘之法便會在江陵城中所有大夫手中出現，接下來的日子，只要是江陵的百姓，都會面臨接種牛痘之事。此時雖是我一人在此與你商談，但再過不久，官府便會插手其中。」

  「大人，一旦事情廣為傳開，您若再想藉由天花一事鋪平前程之路，只怕難於登天。大人，您今日之舉，不光是關乎著您的前程，更是關乎著村民的性命，難不成不值一試？」

  里正踟躕許久，才抬頭看著雲景道，「這若是你信口雌黃之事，若是出了差池，也只有我一人擔著。」

  「不，若是出了差池，一切責任由我承擔。若村中有因種牛痘而喪命之人，我以己之命賠上便是。」雲景神色認真，讓里正無法忽視。

  里正見她話說到這般，也不好再撐著，便道，「那我便陪同你去村中說一說，若是有人願意自是最好，若是無人願意，我也是沒有法子的。」

  雲景應了，里正這才忙著將村民們聚集起來。

  雲景高聲說明緣由，眾人議論紛紛，誰也不想做這第一個出頭的。

  「鄉親們，多年來，想必你們瞧見過許多因天花喪命之人。我們無能為力，束手無策，眼見著天花帶走了一個又一個人，帶走了我們身邊的親人、摯友、孩子、父母。如今，已經有了解決此事的法子，為何大家不肯試一試？一旦種痘成功，此生都不會被天花所威脅，更不會因此喪命。」

  雲景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天花與希望之間，你們當真不願意試一試？」

  眾人交頭接耳，許久才有一年輕的少年上前道，「我願一試，不為旁的，只為我自己。若是種下這牛痘，就不會染上天花，我就可以去照顧我身患天花的母親。」

  眾人一聽，也都安靜下來。

  雲景並未多做猶豫，立即為其鼻腔中塞進了棉花，「六個時辰後，將其拽出丟棄。七日後會發燒，且不要驚慌，不過是接種成功的證明。發燒持續時間不長，難受時可喝一劑我配置好的退燒藥，多飲水，多休息。若是出疹子也不必驚慌，沒有傳染性，也不會太過嚴重。」

  那少年點了點頭，轉身鑽進了人群，離開了。

  一旦有人開了口子，自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但是任何時候，利益相關之下，也有不願意配合的人。

  有人願意接種，自然有人不願意。

  雲景也沒有多做勉強。

  願意接種的，都一一做了記錄，接種後都領了退燒草藥離開了。不願意接種的，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