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臨終託付

  「掌柜，且讓我上前幾步說話吧。」祝森到底是忍不住，「我們已經穿戴如此嚴實，想來不會出錯。」

  雲景嘆了嘆，她早知會這樣，所以特意勞煩雲星辰多備了一套。

  打算勸說老太太穿戴上防護服，卻遭到了老太太反對。

  「我已快入土了，就不必連累他們了。若是因為我，讓這三個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下去之後要怎麼跟他們父母交代？」

  「我托人所制之物頗為嚴實，想來不會出這樣的狀況。若是你不許他們過來，此時他們心裡都過不去這個坎。終此一生，回想今日之事，都會懊悔沒有在奶奶膝下說說話。」

  老太太看著雲景，許久才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雲景幫著穿上了防護服和防護面罩之後，三個孩子迅速跑了上來。

  年紀小的兩個跪在老太太跟前，依偎在她膝蓋上，口中不停哭喊著，「奶奶，不要丟下我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們。」

  「奶奶，我不要你死！」

  祝森一言不發蹲在奶奶跟前，握住了奶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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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顫顫巍巍道，「這麼多年苦了你了，奶奶知道這很不應該，照顧我們的責任不該在你身上。但是奶奶實在是沒有辦法，連累了你這麼逗年。」

  祝森紅著眼，抿著唇搖了搖頭。

  老太太轉頭看向雲景，她道，「雲大夫，我老婆子就快死了，臨死之前想求你一件事。」

  雲景道，「老人家，你說。」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見森兒可憐，這才讓他在鋪子裡幫忙。給的工錢，也很多。」

  「是祝森有能力，他將煥顏閣打理的井井有條，那都是他應得的。」

  老太太微微笑著，「老婆子心裡都明白，只是老婆子無以為報，來世定會報答雲大夫的大恩大德。」

  雲景也沒有多言，老太太又道，「這三個孩子都命苦，還望我走後，雲大夫可以照拂照拂。老婆子也知道這個請求不合情理，但是老婆子在這世上再無親人，能依仗的也只有你了。都說醫者仁心，求求雲大夫大發慈悲……」

  說著就要掙扎著站起身，卻被雲景制止了，「老人家，你且安心。祝森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他會成為這個家的頂樑柱，你無須擔心。」

  老太太又看了看面前三位孫子，臉上帶著微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奶奶——」孩子的哭聲劃破了這個村子的寧靜。

  雲景也沒有制止。

  或許將死之人都有感應，祝森奶奶先行之後，其餘三位也沒有撐多久，當日相繼去世。

  祝森將弟弟與妹妹送走之後，定要在此幫忙。

  雲景沒有攔得住，架了幾堆柴火，將屍體置於其上。

  大火熊熊燃起，很快就吞沒了柴堆上的屍體。

  火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不知是屍體發出的哀鳴，還是柴火發出的聲響。

  「掌柜還要將這些人的遺骨送回去？」祝森站在雲景身旁看著火堆問。

  「是，我已經準備了幾個好看的罐子，到時一一裝進去。」

  「或許，你便是送回去，也會被扔出去。」

  雲景低垂著眉眼道，「人生在世，講求問心無愧。我已仁至義盡，至於這些遺骨，他們家人如何處置，我亦無權干涉。」

  「待遺骨燒完，撿出來之後，交由我處理吧。」祝森沉聲道。

  雲景側首看他，他目光堅定，「總得讓這些離開人世的人有個去處。」

  雲景微微頷首，祝森長嘆道，「四人同行，想來奶奶不會孤單了。」

  「定不會孤單。」

  大火燒了一宿，遺骨才燒出來。

  待火燼，涼了之後，雲景與祝森去撿了遺骨。

  誠如雲景所言，所準備的罈子頗為精緻。

  邊撿遺骨，雲景邊道，「當日擅作主張，將你家中做了天花病人的臨時停靠點，甚是抱歉。」

  祝森的手頓了頓，隨即道，「那麼多人在一個屋子裡，想來很熱鬧。」

  「上了年歲的老人閒來無事時聊了聊年少之事，年輕之人也聊了聊在村裡的事兒，不算安靜。」

  「奶奶是個愛熱鬧的人，只是爹娘出事之後，她覺得人人都在笑她斷了香火，她便不願與人來往。這麼些年，很少有外人同她說說話，想來她也是很寂寞的。」祝森裝作滿不在乎道，「想來，奶奶也不曾想臨去之前，家中會那樣熱鬧。」

  「祝森……」

  「不妨事，便是你起先問了我，我也會同意的。」

  雲景點了點頭，「屋子我會儘快做消殺，老人家曾用過之物都已經燒掉了，若是留著怕是會有些禍患。」

  祝森點了點頭沉默不語，雲景又道，「你若是想哭便哭出來吧。」

  「生老病死，本就是常理，這也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之事。誠如你所言，奶奶年事已高，被困在那小屋子裡多年，想來也是想求個解脫的。但願奶奶來世能尋個好人家，不要再受這麼多的苦了。」

  雲景垂著眼，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安慰他。

  「掌柜放心，我沒有時間去傷秋感懷，我還有弟弟、妹妹要養，忙著呢！」

  雲景嘆了嘆，並未往下說。

  所有的遺骨都交給了祝森，至於祝森去了村民家中如何說的，雲景已經不得而知。

  倒是後來雲景得知，與祝森奶奶同去之人都被祝森安葬在了一起。

  祝森奶奶墳一邊是同去之人，另一邊是丈夫、兒子、兒媳。

  用祝森的話說，這麼多人圍繞在奶奶身邊，想來定是熱鬧的，她再也不會覺得孤單寂寞了。

  雲景深以為然，甚至覺得祝森想的十分周到。

  這邊的天花告一段落之後，雲景匆匆回到江陵城。

  再見李璟行時，他以消瘦一圈。

  雲景頗為心疼道，「近日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消瘦至此？」

  李璟行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睛絲毫不舍從她身上挪開道，「你這一去便是這麼久，我心中掛念你，吃不下腹，睡不安枕，自然也就消瘦了。」

  一旁雲星辰連忙搓了搓手臂道，「大人，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