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來索命的

  雲星辰掙脫了母親的手道，「尚未可知，或許你睡醒了之後，一切都有了定論。」

  雲景見狀只點了點頭，因為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也就沒有追著問，只道，「一切小心。」

  雲星辰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即便兒子那樣說，雲景到底是不放心，守在採薇身邊打了盹。

  待雲景醒來時，只看到採薇躺在床榻上，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夫人，可要喝些粥水？我這就去廚房熬些粥來。」雲景試探性問道。

  採薇搖了搖頭，「我不想喝粥，可有別的吃食？」

  

  「只有些點心，你若是不嫌棄，可先墊墊肚子。」雲景起身道，「我這就去廚房為你取來。」

  採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臨出去前，雲景還是不放心，頻頻回首看她，她躺著一動不動，讓雲景沒來由心慌。

  匆匆取了點心過來，採薇已經坐在桌前了，甚至已經洗漱過，頭髮也重新攏過。

  雲景一愣，隨即若無其事走了進來，將裝點心的盤子放在她面前，「這都是我……我平日裡愛吃的，你且嘗嘗對不對胃口。若是有別的想吃的，我可尋人買回來。」

  採薇沒有理會雲景，捻起盤中的牛舌酥就往口中送去。

  她吃東西的樣子極為斯文，像極了大家小姐。

  慢條斯理將一盤子點心都送入腹中，以衣袖輕輕按壓了嘴角，拍掉了衣服上的碎屑道，「可願陪我出去走走？」

  「自是最好。」雲景心下一喜，想來她已無斷卻紅塵之意。

  初夏驕陽，讓人新生希望的季節。

  微風徐徐而來，二人走在河堤上，不遠處還有人在放風箏，一切看起來都十分祥和。

  採薇微微揚起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放鬆了下來。

  她道，「之前，多謝。」

  雲景踟躕良久才問，「為何不曾想過帶孩子離開？」

  採薇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我年少無知，為了與他成親，父母以斷絕關係為要挾。我珠胎暗結，已無法回頭，只能打落牙齒往下吞。為了這場婚事，我已失了娘家。」

  「他總說，我若是愛他，就該接受他的所有。他也曾說，若是我懷了他的骨肉，他立即去我家裡提親，旁人有的，也絕少不了我的。」

  「我見他可憐，總不忍讓他傷心，處處退讓，末了才知他只是嘴上說的好聽。見我懷了身孕，該有的禮數都沒有了，就連他改嫁的母親都來橫插一腳，將我拿捏在手中。當日我不懂，只想在肚子大起來之前將婚事辦了，所以處處不曾計較。」

  「我以為，只要肚子大起來之前將所有事情辦妥，就不會丟臉。後來我才知道，我與他妥協那一刻起，便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我爹娘出門也會被指指點點，被人說教女無方，我的弟弟與妹妹也會被人嘲笑。」

  「為了家中弟、妹，父母捨棄了不成器的我，我從未怨過。」

  「再後來，我生下了孩子，他母親前來拿捏我，處處為難我，我孤身一人，再無娘家做後盾，我才知自己選錯了路。」採薇輕輕笑道，「只是太晚了，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出嫁前，我娘偷偷塞給我的嫁妝，都貼補家用了。我身無分文，又帶著孩子，更無娘家可做依靠。離開了他，我和孩子要怎麼活？」

  「便是他打我、誣衊我，我也不敢離家。他或許是抓住了我這一點，更加肆無忌憚。」

  雲景垂著眼，不知該說什麼。

  這樣的悲劇，不僅僅是在採薇身上，這不是第一起，也不會是最後一起。

  採薇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這幾年，我從未睡過一個好覺，從未休息過一刻。我不敢停下忙碌的腳步，我怕一停下來，我就覺得活不下去。」

  「我很愛那個孩子，可是我也很煩那個孩子。是他將我捆在那個畜生身邊，是他讓我寸步難行。」採薇捂著臉，帶著哭腔道，「可是他又有什麼錯呢？是我……是我這個無能的母親將他帶到這個世上來，他甚至沒有嘗過一塊點心，沒有吃過一個糖葫蘆。」

  「自打生來，便跟著我吃糠咽菜，跟著我挨打。可若是我聽從父母的話，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我的孩子根本就不會受這樣的苦楚。」

  「說到底，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造的孽。」

  雲景實在不忍，伸手抱住了她。

  採薇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停下訴說。

  「直到事情無法挽回，我本以為會悲痛欲絕，隨孩子去的。可是我的內心又在叫囂著，好累啊，好想睡一覺啊。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能踏踏實實閉上眼睡一覺，第一次睡得這麼飽、吃的這麼飽，這樣閒庭信步走在這微風習習的天地之間。」

  採薇抬起臉看著雲景道，「雲大夫，我這樣很不對，是不是？我也很恨這樣的自己……」

  雲景緊緊握著她的手，沉聲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還需向前看。令郎的屍體還停在衙門，若是你想明白了，我可與你一起將孩子的屍體下葬。往後的事情，我也可……若是有我能幫上忙的，我定義不容辭。」

  採薇恍然的模樣讓雲景明白，她早已忘了要處理兒子屍身的事情。

  雲景陪著她去了一趟衙門，將所有手續都辦妥了，才帶著孩子的屍體送到了周家祖墳。

  「我無依無靠，即便是死了之後，也只是一個孤魂野鬼。孩子是周家的，入了周家祖墳，到了陰曹地府，也會有周家列祖列宗護佑他，他也不會孤單了。」

  雲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將孩子下葬後，採薇跪在墳前邊燒紙邊道，「我曾以為孩子都是很可愛的，會笑會鬧，會纏著娘親說故事。從未有人告訴我，剛出生的孩子會一直啼哭不已，白天黑夜沒命的哭。他好像從不知疲倦，只為了不讓我睡覺，只能守著他。」

  「鄰居寧大娘告訴我，待孩子大一大就好了。可我將孩子拉扯這麼大，他還是一不如意就嚎啕大哭，哭的人心煩意亂。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夜裡也會沒來由的哼哼唧唧，讓人無法入眠。」

  採薇說到這裡，歪著頭看著雲景道，「雲大夫，你說我的孩子是不是來向我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