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有眼無珠

  「賤婦，你果真一心想讓我死，好與你姦夫在一起嗎？我偏不讓你如願，我絕不赴死！」周三跟瘋了一樣。

  雲景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這才明白為何周三會如此癲狂。

  採薇很美，即便是粗布麻衣，也難掩她清麗的眉眼。

  而周三不過是普通人，皮膚黝黑，小眼睛塌鼻子，五官沒有一處出彩。

  

  外加他身形比一般人要矮小一些，甚至採薇都要比他高上幾分。

  這樣的外形條件下，即便周三自己心裡不嘀咕，旁人也會閒言碎語。

  這樣的人配這麼天仙一個姑娘，豈不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別看這鮮花嬌艷，遲早會有人將這鮮花從牛糞上摘走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時日長久，可不就讓周三心生嫌隙。

  更何況，那孩子即便是被打的不成人樣，可也能看出些許影子。

  那孩子身上沒有周三的影子，約莫是長得更像娘親。

  長此以往，總有好事人會談論談論，左右都會進周三的耳中。

  如此，家中豈能太平？

  採薇看著坐在高堂上的知府大人，眼神空洞洞的，她說，「大人，民婦本以為自己眼神不錯，而今才知自己是瞎的。當初是這個人對我噓寒問暖，待我極好，我以為尋到了良人。」

  「他對我說自打父親離世後，母親便另尋出路，改了嫁。他說，家中叔伯欺辱他孤兒寡母，霸占了家中田產。他說他孤苦無依，無著無落，只有一顆愛著我的心。他說，這世上除了我，再無親人了。」

  「我見他待我極好，又身世可憐，不忍拒絕。他誘著我做了那見不得人的事，害得我珠胎暗結，再無退路。」

  「縱是知道我與他並不相配，但木已成舟，只能不顧家中反對，嫁給他做妻子。」

  「與他做了這幾年的夫妻，我已將他看透。所謂的伏小做低，不過是為了將我弄到手。我人蠢笨，看不透人心，便是生那孩子也遭了許多苦楚。他尋來他母親照顧，他母親卻趁機拿捏我，這些我都為了孩子一一忍下了。出了月子，我便帶著孩子，伺候他，從未有一人幫襯。」

  「可是他卻見風是雨，總以為我在外面與人苟且……」採薇強忍著淚水，語氣已經強忍著平靜，「也是，畢竟當初，我便是沒有經得住他的花言巧語，與他做了那種苟且之事，本就是我自己造下的業障。」

  「可是大人，我總想著為了孩子忍一忍，這一忍便是這麼些年。我伏小做低，生怕傷了他那可笑的自尊，卻還是沒有能滿足他，以至於我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採薇磕頭道，「大人，我已了無生意，可是我也不能放任殺死我兒子的兇手逍遙法外。我要他死，我要他下去永生永世陪著我兒子。」

  「賤婦，你以為你說這些花言巧語，就會有人信你？那孩子與我長得半分都不像，怎能是我的孩子？」周三壓根就不信妻子的話。

  採薇扭過頭看著他道，「周三，是我有眼無珠，瞧不出你是這般狼心狗肺之徒。無論你怎麼辱罵我，但是這一條我絕不認，我從未做過。我比你更希望那孩子不是你的，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不管你認或不認，他都是你的骨血。為了你一己私憤，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午夜夢回之時，當真不悔嗎？」

  周三咬牙切齒道，「我不信，那就是孽種，不是我的骨血！」

  採薇微微一笑道，「周郎，你我夫妻一場，卻不曾走到今日這個境地。未成婚之前，你不是這樣的，究竟是你變得太快，還是我醒悟的太晚？」

  沒有人能回答採薇的問題，周三不能，李璟行不能，雲景也不能。

  周三的罪名是當堂判的，秋後問斬，問斬前被關押在牢中。

  雲景怕採薇想不開，便將她帶回家中。

  雖然武鄭滿臉擔憂，卻礙於之前種種，並未上前詢問。

  案子結了之後，武鄭便匆匆里去了。

  雲景扶著採薇回到家中，採薇沾床便睡了。

  這一覺就睡了三天三夜，雲景一直在觀察，不忍叫醒她。

  「便是醒了，她也不會自尋短見的。」雲星辰寬慰著並未怎麼合眼的母親道。

  雲景微微揚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側的兒子道，「何以見得？」

  「她若是想跟著兒子去，當堂便會自尋短見，可是她沒有。來到這裡之後，也只顧著睡覺，並未有其他舉動。在我看來，丈夫與孩子消失，她甚至在內心深處微微鬆了一口氣。」

  雲景滿臉困惑，雲星辰卻嗤笑道，「她早就知道自己選擇錯了，一直留在原處，任由丈夫打罵，只是沒有勇氣面對這樣一個結局。」

  「我不是很明白。」

  「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死不認錯的不算在其中，我們就算認識到自己錯誤的。一類人認識到了，便會積極改正，避免他日再犯。而有一類人，即便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卻因為投入成本太高，又沒有勇氣去改正，只能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就如這個女人一樣。」

  「孩子的死，丈夫被判刑，與她來說是一個契機，一個足以將她從錯誤選擇中解救出來的契機。她會趁機離開之前的環境，投入新的生活之中。」

  雲星辰低垂著眉眼，看著睡得正熟的採薇道，「這是她的求生之道。」

  雲景看著兒子，那一瞬間像是在看著一個盯著雲星辰面容的陌生人，她從不知雲星辰已經能將人看的如此徹底，甚至不知道他分析起人性來頭頭是道。

  「娘，這個世界上的可憐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一個都要靠著你去解救。」

  雲景抿著嘴沒有回答，雲星辰拍了拍母親的肩膀道，「去歇著吧，禁藥案已經有了進展，我需去幫助大人了。」

  雲景抓著兒子的手問道，「抓到製藥之人了嗎？老鴇與趙付員將事情都交代了嗎？可尋到了他們的老巢？可還有同夥？你此行可有什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