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傷心蕩盡秋風語（六）

  「陸大人，明日北涼王就要抵達玉京了，皇上可有跟你說什麼？」此刻駱溫言站到了陸修名身旁，低聲問道。

  「明日前朝二品以上的大臣都要前去玉京城門外迎接，禮部還會準備接風大典，諸位官員和女眷都能參加，皇上的意思是正好臨近年關，大家都可以一起聚聚，要我說，皇上不過是像接著人多勢眾，給北涼人一個下馬威罷了。」陸修名也低聲說道。

  「此次北涼前來，定然是來者不善。」駱溫言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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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名點點頭：「正好趁此機會也好讓景文帝知道自己做了十年的皇帝卻根本沒有做出什麼功績。」

  北涼人平定了內亂，新皇即位，自然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績，開疆拓土的。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棠州那邊如何了？」陸修名又問駱溫言道。

  「萬事俱備。」

  駱溫言所說的便是天外樓了，從前方老先生創辦者天外樓，本就是為元寧國培養有才之士，只是後來江山易主，方老先生心中對景文帝是十分不屑的，也因此這些天外樓的弟子也就就此埋沒了。

  方老先生也曾多次勸說駱溫言借著太子餘黨的名號，先行在棠州招兵買馬，藉助天外樓，伺機而動，只是當時駱溫言未曾想過景文帝是如此罔顧百姓，一心只在意皇位之人。

  天下百姓苦肉食者無為久矣。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看清了景文帝的面貌，所以也就想起了方老先生的建議。

  況且棠州與玉京相去幾千里，山高水遠，又臨近北涼，最是適合作為他起兵之地，只待北涼發兵，他便可以從棠州趁亂發起兵變，等北涼攻下玉京之後，他再收復元寧國之前的土地。

  於是他寫信給了方老先生，告知他自己的計劃，得到了方老先生的大力支持。

  如今方老先生已經暗中召集了從前天外樓的弟子，組建了一支江湖軍隊。

  「你們兩人聊什麼呢？」方秉槐此刻湊了過來，她最近倒是覺得頗為奇怪，這兩人從前還互相看不順眼，但最近這幾日也不知為何這兩人走的如此近，讓她覺得頗有些奇怪。

  「沒什麼，駱兄這是在關心娘子什麼時候才肯搬到我的房間中來。」陸修名立即解釋道。

  駱溫言聞言也連忙附和：「是啊，之前我寫信告訴過師父，師父還讓我叮囑師妹你既然已經嫁為人婦……」

  說到此處他頓了一頓，似乎是故意留著懸念一般，引得方秉槐不禁露出一副「我倒是看看你怎麼說」的表情望著駱溫言。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已經嫁為人婦，那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要是陸大人對師妹你不好，那也不用顧忌，直接收拾東西回棠州，師父給你做主，倒是不用怕他。」

  方秉槐聽完不禁撲哧一笑：「溫言兄你可就胡謅吧，師父斷然不會說出這種話。」

  陸修名也跟著臉一黑，連忙將方秉槐摟了過來道：「那我必然是唯我家娘子馬首是瞻，絲毫不敢怠慢的，駱兄和方老先生就放心吧，娘子，你說可是如此？如今這鎮國將軍府我都已經做不了主了，不管是下人還是女婢，現在都只聽陸夫人的話了。」

  他嘖聲說到，語氣頗為委屈。

  「反正我寧願聽方姑娘的話。」景湛第一個站出來說道。

  「好了好了，陸大人一向是最會裝可憐，拍馬屁的。」方秉槐道。

  「夫人，你要的煙花我買來了，可累死我了，跑了玉京城大大小小十幾個店鋪才買到。」冬青一邊喘著氣一邊命人將好大一箱子煙花給運了進來，隨後又擦了擦額頭的汗。

  方秉槐連忙迎了上去道：「冬青，你趕緊歇著吧，今晚可以放煙花了。」

  「今日好雖好，可惜就是少了一個人。」陸修名看著那些煙花嘆了一口氣道。

  「修名哥哥可是說我？」陸修名話音剛落，院子中就又走進來了一個女子，那女子蒙著面紗，穿著一襲素錦長裙，外披水藍色狐裘披風，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三千青絲被挽成一個簡單的碧落髻，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戴在頭上，整個人水靈高貴，出塵脫俗。

  雖說易容之後容貌變了，可那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卻還是讓方秉槐辨認出了此人，她難掩喜悅：「青容，你怎麼回來了？」

  自從上次一別，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青容郡主了，平日就算是有往來，也是借著和駱溫言飛鴿傳書的機會問候一番。

  今日一見她自然是喜出望外的。

  「總不能『遍插茱萸少一人』，如此熱鬧，我也得來湊湊，你說是吧，修名哥哥？」青容取下面紗，看向陸修名問道。

  陸修名道：「自然，今日還是我把青容給請來的，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不如我們就準備準備用膳吧？」

  眾人皆道好。

  今日乃是小年，也是北涼王入京的前一日，眾人齊聚在前鎮國將軍府中。

  這便是裴徵君掌廚，景湛和冬青打下手，陸修名和方秉槐則負責擺盤和上菜，青容和駱溫言算是「客」，因而便先行落座，只等著上菜。

  「這一道叫胭脂鵝脯，將鵝治淨，先用鹽醃，然後烹製成熟，鵝肉呈紅色，故曰胭脂鵝。」只見陸修名一面捆著圍裙，一面將菜端上桌，一面還不忘報上菜名。

  「看著甚是不錯！」青容在宮外住了這麼些時日，是許久都沒有見過如此美味的菜餚了，不免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就夾了一筷子，讚不絕口道：「裴姑娘的廚藝真真是太好了，這胭脂鵝酥香不膩，極其入味，我覺著裴姑娘現在不僅可以執掌玉霞坊，還能在玉京城中再開一家飯館，定然也是每日食客絡繹不絕的。」

  裴徵君在後廚聽到青容的誇讚，不免莞爾一笑回應道：「郡主真是謬讚了。」

  景湛卻頗有些得意：「那是自然，我瞧上的姑娘，自然是玉京城中一等一的好。」

  「景兄弟怎麼跟你家大人學得油嘴滑舌。」方秉槐打趣道。

  陸修名此刻又將下一盤菜端走道：「娘子可不能如此說，我夸娘子的話，那都是真心實意的，至於景湛嘛，自然還未學到我半點皮毛。」

  說罷他又上菜道：「雞髓筍，將雞腿肉去掉，留下骨頭，敲碎取出骨髓，點綴在鮮筍盤中，咸、鮮、脆、嫩且爽口，青容，你可不能一口氣全吃掉了！」

  青容連忙停下筷子笑著道：「好好好。」

  「這道菜叫做鳳凰胎，是用魚白和各種河鮮蒸的雞蛋羹。」又一道菜上桌。

  不一會桌上便擺滿了大大小小格式各色的菜餚，有的鮮香可口，有的酸辣爽口，這時陸修名端上最後一盤菜道：「最後這一道是藕粉桂花蒸糕，藕粉與麵粉或米粉混合，並用白糖和糖桂花或蜜餞調味。好了，菜齊了。」

  青容道：「今日修名哥哥可是做了一回店小二。」

  說罷，眾人也都就坐，駱溫言又拿來了從棠州帶來的米酒和歲寒堂，眾人一邊閒聊著一邊吃飯，整個鎮國將軍府其樂融融。

  吃過這「年夜飯」之後，冬青又在院子中點了火盆，眾人圍坐在火盆旁邊又閒聊了一會，這時只聽見一聲「轟隆」的聲音，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放，花瓣如雨，紛紛墜落，似乎觸手可及。

  「煙花！」眾人皆叫道。

  也不知道是誰家在放煙花，方秉槐見了連忙說：「我們也放吧。」

  眾人都道好，於是又圍在一起。

  花炮升騰，更加映得笑魘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