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曲終人散難圓滿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到凌音身上：「凌姑娘，上次我不是和你說過，姑娘家的少往這裡跑麼，這兒太冷，呆久了傷身體。」

  凌音眼眶一酸，勉強笑著道：「雲清想你想得緊，偏要讓我作伴來找你。」

  「雲清？」他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雲清，急忙走過去：「你怎麼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似是想到什麼，他笑了起來：「是不是新做的藥又被老鼠叼走了。」

  「師兄。」見南洄晟醒來，她先是驚喜，隨即變得慌張，眼睛掃過凌音，看了眼陣法，眸中的光閃了閃最終化為黯淡。

  「師兄……」她夢囈一般，低聲輕喃，片刻後，她咧嘴笑了起來：「師兄，你回來了啊。」

  「說什麼呢，我一直都在。」

  凌音不解地看向蕭容塵。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這是上回在石室內發現的，上面記載了人死後控制屍體的方法，需用上百隻蜘蛛每隔四月吸食人血，再將蜘蛛放入屍體內，若蜘蛛不能及時得到供血，屍體便會漸漸脫離控制，再一次「死去」。」

  「加之陣法已開，決不能半途而廢的，否則，屍體不刻便會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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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音拿著冊子的手緩緩垂下：「這麼說，南公子要灰飛煙滅了。」

  小蕭容塵噎了一下：「什麼叫灰飛煙滅，他這算是能真正地安息了。」

  凌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雲清，我感覺有些困，我們回去吧。」南洄晟拉起雲清的手，身體卻不由自主倒下，聲音越來越小，「李嬸子家的大黃生了小狗，明天我們去領養一條好嗎。我記得你說過，想在院子前種滿五顏六色的花，再養一條……」

  雲清抱著南洄晟的頭，安安靜靜聽他說著，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晶瑩的淚珠一滴滴落在南洄晟臉上，直至懷裡的觸感消失，只有地上薄薄一層灰燼，證明他來過。

  「雲清。」凌音想上前，鍾離楓伸手攔住了她：「她現在應該不想讓任何人上前打擾，讓她自己安靜一會兒吧。」

  凌音嘆了口氣，看了眼還在昏迷的蘇芷予：「殿下你先帶芷予回去吧，我想在這裡陪著雲清。」

  鍾離楓點了點頭：「好，我回村等你們。」

  他對蕭容塵微微頷首，抱著蘇芷予大步離開。

  雲清盯著地上的灰燼久久不能回神，她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恍若一尊無情無愛的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手抹去臉上未乾的淚痕，忽地彎了唇角。

  「說好了要永遠陪著我的，你既然先走一步， 那我去找你好了。」

  說罷，她撿起地上匕首，朝著心臟扎去。

  ！！！

  蕭容塵只覺得身邊什麼東西蹭地竄了出去。

  凌音像開了弓的箭，大步跑過去，雙手抓住她拿匕首的手腕：「雲清你清醒點！」

  「我很清醒，凌音，我有自己的選擇，你不要插手。」雲清的力氣出奇得大，眼看匕首就要刺進身體。

  蕭容塵看著眼前場景，雲清生無可戀的神情，一心求死的決絕是多麼得似曾相識。只是，她又要幸運上許多，至少在自己都要放棄自己的時刻，還有人一心一意地想讓她活著。

  凌音向蕭容塵投去求救的目光，哪想他站在原地，就那麼一臉漠然地看著，無動於衷。

  「蕭容塵你快來幫幫我！」

  他沉靜開口：「雲清說得不無道理，她有自己的選擇，貧道並不想插手別人的人生。」

  「你要氣死我！」

  凌音雙手緊緊拽著雲清：「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命，南公子就白死了！」

  雲清怔愣一瞬，凌音見有效果，再接再厲：「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著，這樣他在天上看著你，也才能安心。」

  「他在天上看著我？」

  凌音點頭如搗蒜：「是啊，每一個離開我們的人，他們都會化作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為了他們，我們也該好好活著。」

  雲清眼睛亮了一瞬：「那我也化作星星，去天上陪他。」

  凌音語塞，半晌，她張嘴又不知還能再說什麼。

  「傻丫頭，你為了這小子連爹也不要了麼。」

  一個長須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跑了進來，一把奪過雲清手中匕首，相互拉扯中，力道之大將凌音差點甩個跟頭。

  他指著雲清痛心疾首道：「這幾年老夫四處找你，沒想到你竟在這裡尋死覓活，那小子真是瞎了眼，白救你了！」

  「跟老夫回家！」他彎腰去拉雲清。

  雲清胡亂甩著胳膊，死活也不讓他拉住：「我不回去，爹你不要管我，就讓我隨師兄去吧。」

  「真是瘋了！」中年男子一掌將她劈暈，扛起人就往外走。

  走到石室門口，又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看了蕭容塵和凌音一眼，道了句謝，也不等回復，逕自離開。

  空蕩蕩的地方只剩他們二人，一時間，寂靜無聲。

  「大戲散場，我們也回吧。」蕭容塵像個沒事人一樣，扇著扇子，一派自然地看著凌音。

  凌音撿起他給她的冊子：「你是不是早就早知道雲清的打算，也知道芷予被她藏起來了？」

  蕭容塵不置可否。

  「那你為何不早些來救人，也不至於鬧到如今的下場。」

  「貧道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把蘇姑娘藏在哪裡。」

  凌音靠在牆上，深深地吐出口濁氣，隨意翻折手中冊子。

  她翻頁的手停住，照著冊子的記載一字一句念著：「月圓之夜，亥時三刻，方可開陣換血。」

  「你之前說時機到了自然能見到芷予，就是在等這一天吧。」她抬頭看向蕭容塵。

  他挑眉，算是默認。

  「不對。」凌音秀眉輕輕皺起，掰著指頭算了一下：「今日才初九，距月圓之夜還有六日，雲清怎麼會犯這麼大的錯誤。」

  蕭容塵走到她身旁，同她一起看著冊子。

  「雲清沒錯，要是用普通人的血確實要到月圓之時，但你的不用。」

  蕭容塵的呼吸似有似無地撲在她臉上，痒痒地，她下意識摸了摸臉頰，面上帶著不解：「雲清也說我的血和別人的不一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拉長了聲音，垂眸直直盯著她因困惑而略顯懵懂的小臉。

  「你快說啊，因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