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逃命

2024-08-31 07:18:26 作者: 噗爪

  話里的意思並不吉祥。

  謝垂珠預見了被拷打折磨的下場,當即面露痛苦之色:「就算書信還在,又怎樣!那些信都是假的,是你派人偽造的!」

  她還是提出了這一點。

  為了誘使顧銘之說出更多的訊息。

  「是奚惑那個老頭子說的麼?」顧銘之依舊很和氣,眼神悲憫而暗含審視,「孩子啊,一個只會念書的酸儒……哪曉得官場上的事?你知道當年廷尉從謝未明的住處搜出多少信件?二十多封啊,新的,舊的,全是謝未明和北衍往來的書信。」

  「——你覺得,廷尉署查案的人都是飯桶,無法勘定鑑別字跡的真假?一兩封也就罷了,這麼多的信,都能仿麼?」

  「謝未明,是真的通敵了啊。」

  他輕描淡寫說著,加重腳上力道,「顧某該解釋的都解釋完了。那麼,現在該輪到你回答,顓兒如何死的,被誰所殺?想好再說,趁著我還有心情和你好好對話。」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銘之向來待人和善寬厚。

  治下不以嚴苛貌,凡事常能體諒人。雖然官大,卻沒多少架子,有時候走在路上,被尋常百姓衝撞了車輦,也不多加追究。

  甚至親自下車,為那餓得頭暈眼花險些被馬蹄踩死的婦孺,遞上碎散銀錢,瓜果零嘴兒。

  他像是一尊笑面佛,對誰都寬宏得很。

  可他亦有雷霆手段,決策辦事從不猶豫,樁樁都是狠斷果決,擅會斬草除根。

  上一刻能在街邊買瓜果零嘴,安撫受驚的婦孺;下一秒就可能因為他們想要狀告明通商行,而吩咐車馬從人的身軀碾過去。

  他的心是冷的,以至於平時表露出的仁慈,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一種對螻蟻蟲豸的施捨。

  從某種程度而言,顧銘之和顧顓的確是親父子。

  他們有著一脈相承的惡劣冷血,也有著無法更改剝除的傲慢。

  這份傲慢,有時候會成為致命的缺點。

  謝垂珠渾身發顫。她抱住踩在肚子上的那隻腳,竭力起身,哆哆嗦嗦道:「國子學……國子學那天晚上,後山有三個人……」

  顧銘之重複:「三個人?」

  「對,三個。」謝垂珠神情似乎很矛盾,聲音越來越低,「有顧顓,還有……」

  「還有誰?」

  顧銘之想聽得更仔細些,不防謝垂珠屈起膝蓋,狠狠撞向他的胯下!

  猝不及防下,哪怕是常習武藝的顧銘之,也被撞得痛苦猙獰,渾身失力。謝垂珠瞅准機會,翻身一滾,重新撿起地上的匕首。

  她沒有猶豫,對準顧銘之的後背要害部位捅下去。

  先前,偽裝歹徒繞彎子說話,是為了套取舊案訊息。謝垂珠沒想直接殺人,她擁有的線索太少了,既不知道謝未明為何被害,又不清楚兇手是否只有顧銘之一人。

  正如顧銘之自己所言,他本無坑害謝未明的必要。這樁通敵案很是蹊蹺,謝垂珠想套話,想榨取哪怕一點點有用的訊息,推動查案的進度。

  她被假意不設防的顧銘之所騙,落到這般境地,已然沒了選擇。

  她現在必須殺死顧銘之。

  謝垂珠一刀下去,沒能捅穿他的後心口。

  顧銘之反應很快,及時躲開了她的襲擊。他半跪著,一隻胳膊撐住地面,聲音惱怒而不可置信:「你動了什麼手腳?」

  藥效發作了。

  上好的禁藥,花大價錢搞到的玩意兒,抹在刃尖沾染血肉,只需片刻便能侵蝕整具軀體。

  它沒毒,單純會讓人四肢無力,提不起勁而已。

  謝垂珠不答話,握緊刀柄,再次捅向顧銘之。

  這次,雪亮的刀刃深深刺入他的腰腹。

  顧銘之還是避開了要害。

  他底子好,對於藥物的抵抗力,要比尋常人高一些。護住臟器的同時,還能拽住垂珠的手,將她摜到地上。

  兩人廝打成一團。

  謝垂珠挨了幾拳,肩膀和肚子都痛得要命。胃部也被擊中,噁心得險些吐出膽汁來。憑藉著可怕的意志力,她沒有鬆開手中的刀,反而給顧銘之身上添了幾道血口子。

  殺人並非易事。尤其對手是暴怒的男人。

  又一次挨揍之後,謝垂珠揮舞著匕首,勉強拉開二人距離。她站直身體,思考著如何解決顧銘之,揮刀之際卻被對方踢飛了武器。

  小巧的匕首破開窗紗,落進茫茫黑夜。

  謝垂珠重新落入手無寸鐵的境地。面前的顧銘之赤紅了眼,踉蹌著走過來,指骨捏得咯吱響。

  他還有餘力。

  不用傳喚侍衛,也能殺人的餘力。

  謝垂珠絕望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她沒有辦法,只能搶先推開窗戶,縱身躍下。外頭栽種著枝葉繁茂的樹,她跳下去的時候,臉和身體均被柔韌枝條抽打出血,脖子也火辣辣地痛。

  好在這些樹枝起到緩衝作用,沒讓她直接摔死。

  身體砸進一片柔軟草地,有好一陣子,謝垂珠喘不過氣,半邊脊背完全沒了知覺。

  左腿似乎骨裂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跑。挑隱蔽的路,燈火照不到的陰暗處……

  ***

  閣樓里傳來咚的一聲。

  守門的侍衛沒當回事,彼此對視一眼,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他們一直能聽到樓上細微的響動,咚咚啪啪的,是身體的撞擊聲。這情況並不稀奇,以往顧銘之點女人陪酒的時候,也會有類似的動靜。

  夜裡來忘憂亭,可不就是為了那點兒享受嘛。

  當世崇尚悍妻之風,官員娶妻納妾也有定額,顧氏自詡世家大族,總不會明面兒搞出十七八房美妾來。況且家養的不如野花香,顧銘之出來喝個酒睡個人,算不得什麼大事。

  今夜來的這小姑娘,可憐又可愛,合該顧大人把持不住。

  兩個侍衛誰也沒想到,顧銘之是和謝垂珠在樓上互毆。畢竟謝垂珠那個小身板,看著就沒啥危險性。顧銘之又身懷武藝。

  「聽聽。」一人搖頭慨嘆,嘖嘖出聲,「玩得這麼激烈,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

  另一個人側耳傾聽片刻:「沒聲兒,估計完事了。」

  他們並不知道,方才最後那聲動靜,是顧銘之不敵藥效,暈厥倒地。甚至來不及傳喚侍衛。

  「樓後是不是有啥東西?」他們自然注意到了謝垂珠跳樓時鬧出的響聲,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可能是山狸……」

  兩個侍衛委實不夠用。既要守門,又得注意周遭環境。

  平時顧銘之身邊跟的人多。但顧顓昨日下葬,顧銘之心裡煩躁,便只點了兩個隨從,來忘憂亭吃酒。

  忘憂忘憂,遣散憂愁啊。

  穩妥起見,侍衛們還是決定過去看一眼。一人守門,一人繞到樓後。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