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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大的膽子

2024-08-31 07:18:23 作者: 噗爪

  打開暗扣,握緊匕首。

  特意花高價請匠人打造的武器,出鞘時只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咔嗒聲。

  謝垂珠的手指很靈巧。

  她做慣了織布刺繡的活兒,如今撬開刀柄暗格,蘸著粉末塗抹刃尖,也做得輕鬆簡單,不易察覺。

  悼念愛子的顧銘之,猶自沉湎於哀傷之中,沒注意左後方有人靠近。

  謝垂珠預想了好幾種劫持辦法,然而都沒用上。她悄無聲息地將刀刃抵在顧銘之側頸處,壓出了淡淡血痕,對方才回過神來。

  「別回頭。」

  謝垂珠壓著嗓子下命令。

  她扮男子的時候,聲音要比平時清朗一些。如今不能讓顧銘之猜出自己身份,便換了更怪異的腔調。

  

  顧銘之感受著脖頸的刺痛,很識時務地沒有喊叫,只把手裡的杯盞緩緩放下。

  「不知這位……」他辨不清男女,乾脆略過了稱呼,「你潛入此處,意欲何為?」

  謝垂珠冷笑:「為民除害。」

  顧銘之身居高位,聞言並無慌張。

  「顧某不清楚自己所犯何罪,以至於你要冒險前來,如此威脅。」

  他倒是端得穩。

  也怪謝垂珠沒有直接抹脖子。

  但凡扯來扯去不乾脆殺人的,便是另有所圖。

  「你顧氏做過多少齷蹉勾當,你顧銘之又如何坑害百姓,需要我多說?」謝垂珠拿捏著語氣,陰陽怪氣笑了一聲,「明通商行的案子,還在北鈞司掛著呢。」

  顧銘之皺眉:「你是謝家的人?」

  「怎麼可能。」謝垂珠慢條斯理地否認,「難不成謝氏知道你這些勾當?也對,北鈞司正在查。」

  她話鋒一轉,「不過,顧大人家世好,人脈廣,就算害死許多百姓,也不會受到多大責罰。所以,我才來殺你。」

  「顧某可以解釋。」他嘆息,「世間種種流言誹謗,做不得數。我不知你從哪裡打聽了虛妄的惡言,但你若沒有證據,便先聽我自證清白。年輕人啊,不要太氣盛,白白做了別人的刀。」

  「我可不耐煩聽。你死後,所有罪狀都會昭告天下,無論是利用明通商行詐騙錢財的事,還是三四年前,陷害朝廷命官謝未明的事……」

  提到謝未明,謝垂珠明顯感到,身前的人氣息變了。

  他挺直腰背,絲毫不懼側頸刀刃,哪怕鮮血已經流入衣襟。

  「所以,你是為這樁舊案來的啊。」顧銘之眯著眼睛,面容溫善一如既往,「如今可沒有多少人記得謝未明了。他得罪的人多,死後不知多少官吏拍手稱快。讓我猜猜,你是哪家的人?聞氏?桓氏?死了兒子的盧家?抑或是……謀害我兒的謝氏?」

  聲音未落,顧銘之身形暴起!

  謝垂珠下意識動手,然而刀刃只划過空氣。顧銘之側身,動作快疾如雷電,瞬間擰住她手腕。

  匕首噹啷落地。

  可怕的蠻力緊緊箍著腕骨,伴隨著咔嚓一聲,尖銳痛楚流遍臂膀。

  她的手腕被掰折了。

  顧銘之抓著謝垂珠軟塌塌的腕子,另一隻手直接扼住她脖頸,把人硬生生壓倒在地。

  一切只發生在須臾之間。

  謝垂珠後腦勺撞在地板上,兩眼發黑,整個腦子都在哀鳴。

  「真是好大的膽子。」

  顧銘之語氣散漫,一如顧顓。

  「你這種不通武藝之人,也敢近我的身?」

  謝垂珠勉強尋回一絲清明。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底下的侍衛沒有跟著上來,為什麼顧銘之敢自斟自飲,輕易讓她靠近。

  ——這個人,本就藏著一身武功。

  沒人與她說過這事。或許,謝予臻和聞溪都還不知道。

  謝垂珠掙扎著,側過臉去,任憑散亂的髮絲遮掩面孔。因為缺氧,她變成一條砧板上的魚,雙腿踢蹬,胸口劇烈起伏。

  顧銘之咦了一聲。

  「怎麼是個女人……」

  他低聲呢喃,鬆開垂珠的脖頸,伸手去撩她的頭髮。

  謝垂珠瞳孔驟縮,張嘴狠狠咬住顧銘之的手指。她用了最大的力氣,誓要將他的指骨咬斷,撕扯一截子血肉下來。

  顧銘之不得不鉗住她的下巴,一拽一扭。

  下顎骨被卸掉了。

  謝垂珠合不攏嘴,涎水溢出唇角,沾濕了地板。在劇烈的痛楚中,顧銘之踩著她的肚子,掀開臉上的頭髮,仔細辨別容顏。

  「謝輕舟?」

  他露出真實的疑惑。

  謝輕舟應當是個男人。在國子學,脫過衣裳也露過隱秘部位,不可能作假。

  可這女子的身軀,也不是假的。

  顧銘之都不需要脫衣再驗。他是練武之人,分得清男女骨骼的差別,更何況她穿得如此清涼,根本遮掩不了女子身份。

  「怎麼回事?嗯?」他眼見謝垂珠沒有反抗的力量,氣定神閒道,「莫非謝輕舟還有個孿生的姐妹?」

  謝垂珠答不出話。

  她被他踩著肚腹,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喘息。

  再等等,再等一等。

  她在心裡默數著時間。

  顧銘之若有所思,盯著謝垂珠數息,道:「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講清楚顓兒的事。」

  說罷,便利落抬手,重新裝好她的下巴。

  謝垂珠被口水嗆到,撕心裂肺地咳嗽幾聲,緩過勁來說話:「那麼,你先告訴我,為何要害謝未明?」

  「你似乎沒搞清自己的處境。」

  「我很清楚。」垂珠觀察著他的臉,「顧大人難道不想知道,顧顓究竟是被誰殺害的麼?」

  「難道不是你?」顧銘之哦了一聲,換個更嚴謹的說法,「難道不是那夜身在國子學的謝輕舟?」

  他弄不清楚此女身份,只能拿個籠統的描述來質問。

  謝垂珠笑起來,眼眸閃爍亮光:「自然不是我,也不該是謝輕舟。顧大人若是想尋見真兇,就與我交換問題……為何要害謝未明?」

  她語焉不詳,有故弄玄虛的嫌疑。

  但顧銘之不著急。

  他已經掌控局面,就算多聊幾句閒話也不打緊。總歸,會讓這女人吐出一切。

  「姑娘說話真是不中聽。」顧銘之搖頭,神色憐憫而寬容,仿佛她是不懂事的小輩。「前尚書左丞雖然脾性耿直,彈劾過不少官員,我卻不需要懼怕他。你覺得,我哪裡需要害他呢?」

  顧氏不是這幾年才權勢滔天的。

  他們幫著司氏遷都,改號,打天下。壓制南方士族,與各個州郡不安分的勢力鬥爭多年。

  他們顧氏,是成晉朝的大功臣。連現在這個不問朝政的廢物天子,也是顧封親手扶上去的。

  皇室虛空,顧氏合該分走半壁江山,權共天下。

  謝未明一個小小的尚書左丞,彈劾得動顧銘之嗎?

  謝垂珠感覺牙床全是血氣。

  她艱難出聲:「通敵的書信……聽說被你們毀了……若是沒害謝未明,為何銷毀書信?」

  她沒有提偽造之類的字眼。

  即便處境不妙,她也得儘量把自己和「謝輕舟」剝離開來,打馬虎眼。

  「你說書信啊。」顧銘之詫異,「書信還在,誰說銷毀了?我父供職中書監,我為中書令,打理朝政要務。當初這件案子的卷宗證物,都在鳳凰池保管,你一探便知。」

  「不過……」

  他意味深長地俯視謝垂珠。

  「你也沒機會進鳳凰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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