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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陳林再見垂珠

2024-08-31 07:18:20 作者: 噗爪

  事後回想起來,謝垂珠只能發笑。笑自己一腔孤勇,好似莽撞的撲棱蛾子,竟敢就這樣去找顧銘之。

  但凡中途出個岔子,她就得身陷險境。

  可是當時,她沒能瞻前顧後地猶豫太多。

  謝垂珠已經忍太久了。

  自從知曉顧銘之指使奚惑偽造書信,害死父親之後,她一直表現得很平靜。沒事人一樣活著,扮演一個假的謝輕舟,享受溫吞安寧的日常。

  她幾乎能騙過自己——直到親眼見到顧銘之。

  那些陳舊的腐爛的記憶,那些前世今世交織混雜的坎坷辛酸,像地底涌動的岩漿,終於撬開了裂縫,源源不斷淹沒肺腑,衝上喉管,把大腦燒得通紅滾沸。

  顧銘之。

  顧銘之。

  謝垂珠奔向遠處暈染豆黃燈光的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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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裙擺飛揚,腰間的小銀珠子撞來撞去,發出清脆的響聲。

  途經的園子又有幾處人聲鼎沸,琴音不絕,大概是新來了些賓客。有人趴在欄杆處,醉醺醺地朝她喊:「慢些呀,急著去吃哪位郎君的酒?」

  「倒是跑得快……」

  笑鬧聲中,陳林東倒西歪地走到窗前,扯了扯衣領,想散散臉上的熱氣。他成親數月,已得丈人提攜,在門下省做了個從七品的錄事。當然,只憑這官職,他個寒門士子並沒有進忘憂亭的資格。

  今日,是承了同僚的情,受邀來這裡吃酒作樂。

  陳林尚未喝醉。他想透氣吹風,視線不意掃過樓下石徑奔跑的少女,瞳孔瞬間擴張收縮。路邊的燈火與天上的月色,只暈染了她的輪廓,勾勒出她纖細的下巴和脖頸。因為隔著一段距離,陳林無法看清少女面容,但某個名字已經呼之欲出。

  「阿珠……」

  破落巷裡靈動又惹人憐愛的姑娘,與奔跑的身影重疊。

  他怎能認不出她。

  曾經破落巷的日子,他初次品嘗悸動情愫,一次次被她挑撥得面紅耳赤。後來他拋棄她,轉身做了潘家快婿,許阿珠和病弱的胞弟便被掃地出門,不知去向。

  陳林內心羞愧,從來不敢打聽這對姐弟的下落。

  他隱隱約約明白,許家姐弟被母親趕走後,已是窮途末路。許槐病得那般重,阿珠沒有錢治病,遲早要眼睜睜送許槐離世。她孤苦無依,又能怎樣活下去呢?

  他不敢問,也不敢想。

  直到現在,記憶里的人重新出現眼前。

  「阿珠,阿珠……」

  陳林仿佛被她的衣裙灼傷了眼,手指緊緊嵌在窗欄處,指甲泛白。

  你離開破落巷後,就淪落到這般境地麼?是賣笑賣藝,還是賣身——

  「陳子遠,外面有什麼好看的?」有同僚在背後嘻嘻哈哈,滿身酒氣地走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這裡有美人美酒,還滿足不了你的胃口?快回來與我等共飲……」

  「是啊是啊,今日山玉在忘憂亭宴請我們,機會可不常有。不好好享受,下次再來可不知何年何月!」

  席間眾人縱聲歡笑,好幾個男子摟住身旁陪酒的姑娘,恨不得把臉埋進那一片溫軟白玉。

  陳林被拉回來,重新坐在了席位上。耳邊皆是笑語。

  主位的青年遙遙舉杯,調笑的話語帶著鼻濁音:「子遠,你為何一臉苦相?莫不是懼怕家中嬌妻,不敢與我們放肆玩鬧?」

  陳林尚未回答,周圍人便樂不可支地調侃起來:「陳子遠的夫人賢淑得很!哪裡像你家那位!山玉,你才是家有虎妻,苦不堪言吶……」

  謝垂珠早已穿過這片園子。

  她離顧銘之所在的閣樓越來越近,一眼瞥見外面守門的侍衛,心下略安,趕緊放慢步伐,用手背擦了擦額頭和鼻尖的汗。

  整理好頭髮和裙擺,她踩著細碎的蓮步,裊裊走向閣樓。

  離門口還差丈余距離,兩個侍衛便橫起劍鞘,喝道:「你做什麼?」

  謝垂珠肩膀一抖,低著臉,撩起眼皮怯怯發聲:「奴……奴來侍奉大人。是大人叫奴來的……」

  侍衛對視一眼,臉上皆是疑惑。

  「我家大人並未傳喚陪酒女子。」其間一人道,「你是否來錯了地方?」

  謝垂珠睜大了眼眸,看向兩個侍衛,然後把頭壓得更低了。她揪著裙子,語氣急促又緊張,帶著點兒軟糯的哭意:「是叫奴來這裡呀。兩位哥哥行行好,讓奴上去,如果弄錯了奴甘心受罰。可是如果不上去,回頭要被管事嬤嬤打罵的……」

  她本就穿得少,裸著纖細玲瓏的玉肩,胳膊如同嫩白的藕。柔順烏髮垂落肩頸,清秀眉眼半遮半掩,別有一番懵懂風情。

  這種稚子姿態,最能誘發男人的憐惜。

  兩個侍衛不免鬆動,低聲議論起來。

  「可能真是大人要她陪伴?往常大人也傳喚琴娘舞伎……」

  「但是我們沒接到命令……」

  「布菜時,也許吩咐了夥計?」

  他們的話語壓得很低,謝垂珠聽不分明。她扮了半天楚楚可憐的模樣,感覺自己腿上都被蚊子咬了幾個包,才等到侍衛允許通行的決定。

  「謝謝兩位哥哥!多謝多謝!」

  她歡喜道謝,加快腳步跑進閣樓,腰間銀珠流蘇叮鈴作響。

  兩個侍衛的眼神兒不自主地纏在她腰上,良久,看不見人了,才咽了口唾沫。

  日娘的,也不知這丫頭叫什麼名字,明明身段單薄得很,偏生一股子勾人的韻味。

  謝垂珠爬了一截樓梯,就把步伐放得更輕更柔。先前少女在八角樓換衣裳,大概是出於配色考慮,連腳上素色的繡鞋也脫掉了。謝垂珠穿女裝,自然也換上了這軟底的鞋,尺寸雖然有些逼仄,好歹也能穿。

  鞋沒有聲音,她便能悄無聲息接近顧銘之。

  說來也怪,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按理說,侍衛總得進來通傳,和顧銘之確認一番,才決定讓不讓她進來。又或者,當她上樓的時候,侍衛緊隨身後以備不測。

  是忘憂亭太過安全,以至於顧銘之的人如此鬆懈麼?

  還是因為,她的外表柔弱無害,毫無威脅性?

  謝垂珠不得而知。

  她已經登上樓梯口,室內的燈光灑在台階上,暈出一片暖意。

  再走幾步,便望見顧銘之倚窗而坐,手裡端著一盞酒,神色寂寥孤獨。案幾對面也擺了杯盞,然而並無其他賓客。

  顧銘之恍惚注視著前方虛空,嘆道:「顓兒,為何不陪父親飲酒呢?」

  他頭髮花白,眼角皺紋如同老樹蔓延的枝椏。寬厚的肩背微駝,整個人透著頹敗的衰老之氣。

  上次在國子學,中書令尚且體面矜貴。短短數日,竟然成了這般模樣。

  謝垂珠悄然靠近,右手撫上大腿外側緊縛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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