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女扮男扮女
2024-08-31 07:18:17
作者: 噗爪
忘憂亭的格局,多是亭台樓閣,花草水榭。
能進來消遣的人非富即貴,不喜旁的賓客喧鬧打擾。因此,閣樓啊觀景台啊離得都比較遠,路上也看不見多少來往的僕從。
謝垂珠躲在鬱鬱蔥蔥的樹叢間,不遠處即是顧銘之所在的閣樓。高高的窗欞只映著一個身影,似是舉杯獨酌。
而東南方向,遙遙可見一座高台,其間燈火通明,許多身形窈窕的女子扮作飛天神女婆娑起舞。歡欣活潑的琵琶曲,被夏夜的暖風送來,變成縹緲零碎的音符。
謝垂珠悄無聲息退遠,重新回到賓客常走的石徑上。沒走幾步,迎面來了個忘憂亭的小夥計,看見她,頓時鬆了口氣:「謝公子方才去了哪裡?我們竟然沒跟上,實在對不住。」
賓客進忘憂亭,都有夥計引路侍奉。
謝垂珠為了跟蹤顧銘之,謊稱自己要如廁,然後悄咪咪把夥計甩了。
如今她面不改色,笑笑道:「夜裡景致好,我隨便走了走。」
小夥計跟著笑,倒也不敢多說一句抱怨的話。
來忘憂亭的人都得罪不起。他們這些伺候人的,不敢隨意走動,但卻不能拿同樣的規矩約束賓客。
總歸賓客自有分寸,平常不會在忘憂亭鬧亂子。就算要鬧,那也是明面兒上的鬧,比如燕侯和哪個世子吵架啦,門下省哪個侍郎喝醉酒要搶壽安的婢女啦。神仙打架,是神仙的事,不必凡人操心。
來歷不明的人混不進忘憂亭。賓客身份都敞亮,誰若是起了害人的心,事後也遮掩不住自己的嫌疑。
所以,小夥計沒把謝垂珠的行為放在心上,只道:「公子鍾意何處喝茶?」
常客都有熟識的玩樂場所。謝垂珠指了指東南方的台子:「我不常來,那裡倒是熱鬧。你且尋個離得近的屋子,再請幾個能歌善舞的姑娘來。我吃茶聽曲,也能觀賞外頭的景致。」
夥計應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謝垂珠多問了幾句,知曉這載歌載舞的高台喚作流雲台,經常被燕侯包場。今夜……約莫也還是燕侯的場子。
她抵達的地方,則是一處檐角斜飛的八角樓。不算太高,但周圍有小橋流水,開得繁茂的木槿樹。
謝垂珠坐在樓上,抬眸便可望見流雲台的舞蹈。琵琶曲調更清晰了些,不再似裊裊仙樂。
她隨意點了一壺茶,攆走店夥計。四五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子抱著琴上來,詢問公子要點什麼舞。
「熱鬧些的,像那邊一樣。」
謝垂珠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選定末尾最瘦小的少女:「你這衣裳太醜,換個鮮艷的。」
這少女不過十五六歲,面容稚嫩得很,聞言受驚般睜大了眼睛。她只穿了竹青的裹胸,下擺墜著細細的銀珠子。裙子是一條開叉的煙色絹紗。
謝垂珠用指背敲敲桌角:「就在樓里換,快點。」
為了表現得更自然,她嘖了一聲,顯出很不耐煩的樣子,「這裡難道沒有你們可以換穿的衣物?」
沒有也得有。
幾個姑娘趕緊攛掇這少女下去換裙子。謝垂珠聽著慌亂的腳步聲,挑一挑眉,懶懶道:「彈曲,跳罷。」
她像個傲慢又冷漠的小公子,以手支頤,眼睫低垂,根本不看這些姑娘獻藝。在活潑的琴聲與舞姿中,她偶爾端起杯子,抿一口茶水。
沒多久,換完衣裳的少女急匆匆拎著裙擺跑上來,氣喘吁吁的。
謝垂珠卻驀地起身,打著哈欠往外走:「你們別停,我喝多了,要如廁。」
她下樓,果不其然在角落小榻旁找到了散落的衣裙。少女不敢耽擱時辰,應是著急慌忙換了衣裳,甚至都沒來得及收拾。
周圍無人,謝垂珠迅速脫掉身上衣衫,扯了胸布,換上薄薄的流蘇小裹胸,以及極具挑逗意味的紗裙。頭髮原本包著半幅巾幘,沒有髮簪,只能把巾幘拆解下來,當作髮帶松松攏住青絲。
蓬鬆的烏髮遮掩了半邊臉。
謝垂珠找不到胭脂,將左手拇指送入齒間,狠狠一咬。破了口子的指腹,便在唇上隨意塗抹艷色。
裝扮完畢,她將男子衣衫揉成一團塞進榻下,踏出樓門。
門外倚著個小夥計,正在仰頭觀望流雲台翩躚的裙角水袖。
謝垂珠微微低著臉,放軟了聲調對他說話:「公子要我再挑幾個姐姐來助興。好哥哥,你且在這裡不要走動,上去要挨罵的。」
謝垂珠生在臨安,平時說話字正腔圓,現在講得一口吳儂軟語,聽得小夥計心尖發顫。
「好,你去,快去快回……」
他甚至沒能看清少女的長相,只以為這是先前被喝令換裝的小可憐。
少女拎著輕飄飄的裙擺飛奔而去。菸灰的細紗間,隱約可見纖細白皙的腿彎。
那夥計看呆了眼,一時忘記許多詭異反常之處,只恨自己沒托生在富貴之家,享受溫香軟玉眾美環侍。
夜色朦朧,少女紗裙開叉處閃過一泓微光,仿若月色墜落人間。
***
謝垂珠跑得很快。越來越快。
她心跳如擂鼓,腦子裡時而浮現閣樓窗欞的人影,時而又是昨晚蘅院用飯時的對話。
謝予臻考問學識的時候,被她誘引著,曾提了幾句謝未明的舊案。
——那些通敵書信,不在廷尉官署。
——奚惑一家的死因,已經查清了,的確是顧氏動的手。這事做得隱秘,但百密一疏,終究被我查出來……
——若奚家人是為通敵舊案而死,顧銘之定然不會留存書信,這些東西想必早就付之一炬,無從查考。不過,既然顧銘之沒死,他遲早能吐出真相。輕舟,此事可徐徐圖之,不必急於一時。
謝垂珠沒有門路去查顧銘之。
她似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謝予臻身上,或者謝青槐。
可是謝予臻謀定而後動,青槐則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成長。
在此期間,如果有個機會能靠近顧銘之,該不該抓住?
垂珠按住腿側裙叉,也按住了薄薄絹紗下面的硬質凸起物。那是一柄小巧匕首,自從顧顓死後,她就隨身攜帶,綁在大腿處以防萬一。
而匕首的柄,藏著個小小的機關暗格。暗格內,是指甲蓋大小的淡黃色粉末。
無色無味,效用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