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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年少不知情與愛

2024-08-31 07:18:14 作者: 噗爪

  年輕的紈絝們不知道明通商行的幕後東家。

  但他們的父輩,祖輩,能聽到更多風聲。其中某些人,甚至與商行有所勾連。

  所以,夜裡鬧了一通,早晨便有人家派僕役來,把不懂事的兒孫拉回家訓斥,或者攆到國子學不准出門。

  桓不壽首當其衝,被捆回家,接受親爹的辱罵和毆打。

  

  哦,他被打得滾來滾去的時候,桓烽身邊還站著個不男不女的少年,陰陽怪氣煽風點火,指責他做事衝動不為家族考慮。

  桓不壽記得,這貨叫做許槐。

  毛都沒長齊的玩意兒,偏被桓烽當作寶貝一樣供起來,說什麼伍子胥再世。這許槐多說一句壞話,桓烽就多抽一鞭子。

  抽得桓不壽遍體鱗傷,滿地是血。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回來以後,只覺疲憊煩躁。

  「輕舟,謝輕舟啊……」他仰望著高懸的房梁,隨意咕噥,「這日子真沒意思,操他爹的,怎麼過啊。」

  謝垂珠看他半晌,卻問出個不相干的問題來:「桓不壽,你為何替我隱瞞殺人之事?」

  桓不壽噌地就坐起來了。

  他急得直拿手捂她的嘴:「噤聲!幹嘛說出口!」

  靈堂里並沒有第三個活人。但桓不壽還是很緊張。他甚至忘卻了軀體的痛,只顧教訓謝垂珠:「你管我為什麼隱瞞,我愛怎樣就怎樣,總之你別再問。」

  謝垂珠被捂得喘不過氣。

  她一把扯開桓不壽的手,皺著眉毛,仔細打量他的表情。

  桓不壽骨相生得好,眉骨高,眼窩深,瞳孔色澤很淡,整張臉有種邪氣的異域風情。只是這人向來蠻橫粗野,神色總帶著不耐煩,硬生生把眉眼間的邪氣沖淡了幾分。

  被謝垂珠打量的時候,他不大適意地咬著頰肉,眼珠子躲來躲去:「看我作甚?喜歡我啊?」

  謝垂珠反道:「我倒覺得,你總該不會是喜歡我,才替我隱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桓不壽蹦起來,發出一連串毫無意義的叫嚷,強行打斷她的發言:「別亂講!聽著就噁心,瞧瞧我這滿胳膊的雞皮疙瘩!」

  他擼起袖子,轉瞬意識到不對,猛地又扯好袖口,「懶得和你這種人呆一塊兒,爺走了!」

  隨後奪門而出。

  謝垂珠沒說話。

  剛才那一瞬間……她看見他手臂有很長一道傷痕。是新傷,約二指寬,長不可測,皮肉翻卷得猙獰。

  ***

  北鈞司查明通商行,得做個樣子走流程。先封店,查閱帳本,審問商行掌柜以及夥計。

  即便謝予臻已經知曉大東家是顧銘之,也不能在一天之內,把相關的證據甩到顧中書令臉上。

  這太明顯,容易落人口實。

  謝予臻做事謹慎,每一步都要考慮周密,不肯授人以柄。他現在,就該是個秉公執法體恤百姓的官,是憐惜堂弟的好兄長,有足夠的理由對明通商行下手。

  當然他也沒作假。查辦明通商行,除了對顧氏操戈,為民為弟並非虛言。只是真實的他更冷情,所謂替百姓伸冤,更多是出於輿論考量。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謝氏深諳此理。

  可惜顧氏稱霸太久,狂妄得忘記了分寸,看待民眾如同螻蟻。

  謝予臻坐鎮尚書台,謀劃著名如何查處顧銘之,如何弄清當年謝未明的舊案。因為事務繁忙,他連著幾天沒有按時歸家,總是到了深宵才回到蘅院。至於聞溪,受顧盼斐糾纏,分身乏術,也沒機會在謝垂珠面前刷存在感。

  謝垂珠給孟梁送完葬,次日繼續上家學。一連數日沒見到謝予臻,她以為自己暫且得到了休息的機會,在書院應付完宗族子弟,打算晚上給自己好好放個假。

  結果人還沒進院子呢,就被奉夷請到了蘅院。

  謝大哥已經坐在飯桌前,一派嚴厲神色:「過來。」

  謝垂珠對著滿桌美味佳肴,蔫頭耷腦地全無胃口。

  最近,她的學識有了很大進步。畢竟有這尊神在,她不得不日夜兼讀,熬過了連續多日的地獄磨鍊,如今也是個像模像樣的文化人了——雖然只有半桶水。

  這半桶水的學識,勉強讓謝予臻在考問的時候,眉心略有舒展。

  「你近來還算勤勉,但看待問題終究目光短淺。」謝大哥點評道,「我政務繁忙,這幾天不能時常回家,你多用些心,寫幾篇好點兒的文章,交給我看。」

  說罷,大哥羊毫一揮,在旁側的小案几上列出一張新的書單。

  「這裡借你用,我不在的時候,你盡可隨意來看書。」

  他說得豪氣,仿佛後世商場包圓兒討女友歡心的冷酷霸總。

  謝垂珠雙手接過薄薄的紙,只覺這玩意兒重若千鈞。她露出個虛弱笑容,真情實意道:「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謝予臻第一次聽她這麼稱呼,感覺還挺順耳,矜持地點點頭:「嗯。」

  算是領受了堂弟的謝意。

  謝垂珠欲哭無淚。她料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複雜,以至於大哥多補充了一句:「你莫要激動,書就在這屋子裡,慢慢看,不著急。」

  謝垂珠:不,我真的不激動,也不著急看書。

  兩人用過晚飯,便要品茶。配茶的糕點又變了花樣,造型模仿各種花朵,吃起來也一股子微苦的香。在謝予臻如炬的目光下,垂珠硬是啃了大半盤點心,直到喉嚨發噎。

  「多謝阿兄照顧,我這就回去了……」

  她捂著鼓脹的肚子離開,殊不知謝予臻盯著她的背影,濃眉擰成疙瘩。

  ——餵了這麼多天,怎麼一點都不長肉?

  謝大哥很不滿意,決定改日請太醫上門,給堂弟診診脈,看究竟要怎樣調理。

  謝垂珠哪裡曉得大哥的心思。

  她愁苦於未來幾天的文章該怎麼寫,然而書院的兄弟姐妹打聽消息特別迅速,一聽謝予臻放話允許謝輕舟隨意出入書房,嫉妒得兩眼滴血。好不容易按捺著,等到第二天上學,立即一擁而上,端著各種疑難問題,刁難謝垂珠。

  你不是深得予臻兄長寵溺麼?

  予臻兄長愛重你,你若是學識不好,說得過去麼?

  嗚哩哇啦一頓吵吵。

  謝垂珠好不容易搪塞完這些人,散學時已是頭暈眼花。為了甩脫身後糾纏不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她乾脆離開主宅,去青雀街散心。

  青雀街是富貴消遣之地。謝垂珠只想找個清雅地界,喝喝茶什麼的,結果聽聞路人閒聊,說燕侯今日又要邢望歌唱個什麼曲子,實在為難美人云雲。

  她猶豫了下,決定去忘憂亭瞅一眼。

  進門沒找見燕侯,卻瞥到顧銘之的身影。這位面相慈善的中年男子,身後只跟了兩個侍衛。忘憂亭的夥計跟在旁邊,笑著將人送至一處閣樓。

  謝垂珠跟著走了一段路,仰頭望見閣樓窗欞透出斜長人影。酒菜送進去了,不一會兒,兩個侍衛隨著夥計出來,各自守在外頭。

  ……即是說,此刻的顧銘之,是獨自一人?

  謝垂珠的心跳驀然加快。

  她不受控制地,開始醞釀一個冒險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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