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墜樓

2024-08-31 07:18:04 作者: 噗爪

  近期,謝垂珠白天聽課,應付宗族兄弟姐妹,傍晚還得去蘅院吃飯,接受謝予臻的考察。

  她已經不把大哥當大哥了。

  這就是活生生的教導主任!

  哦不,教導主任也沒這閒心,單獨關懷她一人。

  謝垂珠無語淚流。

  她覺得,前前世高考和考研,都沒這麼辛苦。

  最起碼高考不會讓她就《鹽鐵論》寫篇觀點獨到的政論,也不會讓她在喝口湯的間隙里,背誦大衍兵史某某戰役的攻敵策略。

  更不會問她,前朝丞相薛景寒扶持逆賊之女莫余卿當皇帝,究竟出於什麼政治考量。

  她不知道啊!

  她都恨不得把那個有名的薛相從墳里拉起來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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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垂珠收回思緒,不再追憶自己這些天的慘痛經歷,只說:「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不可能一直呆在謝家,遲早要剝離這個身份的。

  謝青槐嘆了口氣,從腰間取下個香囊,親自繫到她身上。

  「姐姐平時帶著這個。裡面有香料,能安神養心,讓你睡得安穩些。」

  謝垂珠笑著點頭。

  時間不早,她看看天色,便與青槐告別,回謝家主宅。

  青槐沒有挽留,只解下外衫,要與她互換:「你我一別,常難相見。姐姐贈我件衣裳,便有如陪伴在我身旁。」

  謝垂珠應了。

  她習慣於弟弟的依賴撒嬌,並未察覺這樣做有何不妥。

  帶著體溫的青色綢衫,交到了青槐手裡。

  他用力攥緊,像是要留住這轉瞬即逝的溫度。嫣紅的唇彎了彎,吐出溫柔沙甜的話語:「姐姐慢走。」

  等謝垂珠乘坐馬車離開後,青槐捧著衣衫,來到她的臥房。

  夜色四合,庭院深深。

  他沒有點燈,也沒叫人。只是一點點褪去自己的衣裳,露出冷玉般的身子。然後跪坐在垂珠的床上,用這外衫裹住身體,從枕頭邊摸了一支髮簪出來,咬在齒間。

  姐姐,姐姐。

  他的舌尖抵著冰冷的玉簪,聲音混沌不清。

  同樣冰冷的手指,隔著布料握住了自己。窸窸窣窣的動靜逐漸變得激烈,空氣中流淌著曖昧的氣息。

  「哈……」

  他眯著鳳眸,眼底是一片深沉濃郁的墨藍。

  「姐姐……」

  滿腔不得傾訴的愛語,積澱成骯髒的慾念。他想像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她的哭泣與體溫,從唇齒間吐出含混的呼喚。

  「……阿珠。」

  ***

  桓不壽最近很煩。

  國子學的日子太無聊了,無聊到他急需一個發泄口。可是他想不出什麼新鮮的消遣手段,水蹴鞠啊話本子啥的又實在沒意思。

  說真的,他以前究竟怎麼熬過來的?

  桓不壽想不通。

  他把珍藏的話本子翻爛了,樓里藏的酒也喝光了。左右沒事可干,提起筆來寫了幾篇狗屁不通的文章,托人交給先生看。

  至於先生會不會被氣到捶胸,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沒勁,真沒勁。」

  桓不壽寫完文章,躺在竹樓臥房的地板上,把自己攤成一個大字。

  他雙目無神,喃喃自語,「這日子怎麼越過越沒勁呢?」

  拎著酒上來的北寮生,笑嘻嘻道:「桓哥要不和我們去後山挖蛇?烤蛇肉特別香。」

  自打北寮遭了蛇禍,這些年輕人對蛇痛恨有加,動輒去後山抓捕獵物,又是烤又是炸的,開發了許多新菜品。

  桓不壽對蛇有陰影,聞言翻個白眼:「不去。」

  他現在有時候還會做噩夢,夢見翠綠的毒蛇鑽進褲襠,對著他最脆弱的地方注入毒素。偶爾,噩夢變質,毒蛇化作眉眼安靜的少年,與他相互廝纏。

  醒來的桓不壽既反胃又激動,按著怦怦跳的心臟懷疑人生。

  北寮生興致勃勃提議:「不挖蛇,那就玩水蹴鞠嘛。桓哥好久沒和我們玩了。」

  桓不壽不想理他,有氣無力道:「孟梁呢?怎麼總見不著人。」

  「孟梁最近情緒不好。像是有心事。」北寮生說,「我們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只把自己關屋子裡,唉聲嘆氣的。」

  桓不壽隨口道:「莫不是思春?」

  「有可能。」北寮生擠擠眼睛,「他喜歡邢望歌嘛,就那個樂伎。前些日子燕侯在百味齋玩,謝輕舟英雄救美,奪得美人一夜。不過謝輕舟好像不打算和燕侯搶人,沒幾天邢望歌就又回到燕侯身邊,同進同出頗受寵愛。孟梁怕是傷心了。」

  桓不壽嗤笑:「對一個樂伎上心,他能不能有點出息?行了,你把他弄過來,我跟他說。」

  桓不壽打算大肆嘲笑孟梁一番。

  他有意忽略了自己聽聞謝輕舟搶人過夜時,胸口隱約的不適感。

  那北寮生哎了一聲,下樓去找孟梁。

  孟梁不在寮舍。

  北寮生逢人就問:「孟梁呢?」

  他走到講堂,不見孟梁。跨過溪流,沒有孟梁。廚房裡沒人,其他寮舍也不見孟梁蹤影。

  「孟梁呢?」

  問話間,忽聽得遠處高樓有人縱聲大笑。驚起無數烏鴉。

  「沒啦,都沒啦——」

  那是矗立在學府中的白鹿台。高數十丈,巍巍然可摘星辰。蓬髮徒跣的男子撕扯著衣衫,又哭又笑跨過白鹿台的欄杆,縱身躍下。

  啪咚。

  沉重的軀體砸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聽到動靜的人們,紛紛趕至白鹿台。

  學監來了,先生來了,各個寮舍的學子也都來了。

  再後來,桓不壽狂奔而至,喘著粗氣跪下去,伸手合上屍首黯淡的眼睛。

  ——孟梁自殺了。

  謝垂珠收到消息時,已是當天晚上。天下了雨,她匆匆跑出主宅,迎面遇上聞溪。

  聞溪撐著一柄油紙傘,愕然發問:「你急著去哪裡?」

  謝垂珠說:「我的同窗出事了。」

  「是那個喚作孟梁的人?」聞溪瞭然,「我正要找予臻談論此事。該學子抵押房屋地契,在明通商行借了錢,卻收到些破爛絹帛和分量不足的惡錢。既是命案,正該追究明通商行的惡行,順勢揪出顧銘之……」

  他唇齒張合,聲音被雨霧掩蓋得縹緲遙遠。

  謝垂珠很專注地聽。聽到孟梁結識生父舊友,舊友攛掇他在明通商行借貸,從而投錢做生意。孟梁抵押了全部家當,換來的錢帛卻大打折扣。不久後,所謂的生父舊友,拿著錢帛不知所蹤。

  這是一場雙重騙局。假友人騙孟梁的錢,明通商行喝孟梁的血。

  他們聯合起來,要了孟梁的命。

  「垂珠?」

  聞溪見她表情不對,問道,「你和這個人關係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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