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旭日初升
2024-08-31 04:51:14
作者: 玄暉
唐灼忽聽小新喚他,只見男孩拿筷子撿著一條燒得紅透的鐵鏈,從城牆上扔了下去,慘叫一片。
唐灼眼亮起來,不到半個時辰,城牆上飄出四條加熱過的粗鐵索,灼烈華麗,城牆外頓時哀嚎連天。
終於,在清理掉一波敵人後,城牆上暫時復歸平靜——後金軍暫停了攻勢,開始緩慢後撤。
見敵人退卻,唐灼幫著抬擔架,收拾武器,填補火藥,沒敢有絲毫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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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呼和勒扎不會善罷甘休,更兇猛的攻勢,即將到來。
此次進攻,傷七百九十三人,死三百五十人。
唐灼方清點完傷亡,偵察兵的號角就在深夜吹響。
又是令人絕望的車輪戰,士兵將領皆已經盡最大努力,奈何人數差距太懸殊!
城牆上守兵愈來愈稀疏,殘餘的士兵臉上都掛著麻木,鮮血大片凝在城牆上。
接近黎明破曉時,忽有士兵慌張大喊:「快來人!」
唐灼心頭一驚,撥開層層圍著的士兵,吳蘇雙目緊閉,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估計是傷到肺,唐灼立刻著人將其抬下去救助。
參將吳蘇在軍中威望很高,此刻生死未明,給本就低落的士氣造成致命的打擊。
竟然有士兵開始退卻。
唐灼心急如焚,要知道行軍打仗,尤其是到了雙方都疲軟之時,打得就是那最後一口氣,他爬上高台。
拼著命的士兵忽而聽到一聲雄厚鼓聲,原是唐灼手持雙錘敲響大鼓,鼓聲聲聲入心。
要知道,此時朝霞滿天,烽火延綿,流矢漫天,隨便濺出的碎片就可能要了他的命,唐灼卻不管不顧,渾厚沉穩鼓聲中帶著蒼然的決心。
士兵們怒吼著,兵刃鏘然作響,後金軍的攻勢竟一時被壓制住,唐灼扔下鼓,手持長刀就衝上最前方牆頭,在軍中歷練一年多,他早已不是那個連刀都揮不動的無用書生。
他再也不會躲起來怯懦地哭,而是要拼上命,保護自己自己看重的一切!
有著這股信念的支撐,唐灼一鼓作氣斬殺三四個蠻子,左臂負傷也拒絕下場。
「管我作甚!我死了。難道這城就不守了嗎!」唐灼對身邊人怒喝道。
軍士們看到總指揮拼命,也被帶動,總算將最後一波攻勢壓住。
待到最後一個後金蠻子的頭顱從高空中滾落,噴涌而出的鮮血與天邊朝陽相交輝映。
城牆上人影寂寥,已經有士兵疲累到坐在地上,唐灼看著黑壓壓的後金軍隊,攥緊大刀。
天地沉寂,只聽得到後金的戰馬嘶鳴和尋常百姓家養的雄雞報曉。
太陽慢慢升起來,天邊露出魚肚白,霞光萬丈,毫不吝嗇灑在守城的將士身上臉上,他們皆眺視遠方,宛如銅鑄。
終於,後金的軍隊動了,所有軍士都提起心,尤其是唐灼,他知道,只要後金再進行一次進攻,哪怕是最微小的試探,此城都必破——他大略估了下,現在能進行作戰的士兵不足七千。
遼遠要守不住了,唐灼心裡卻出奇的平靜,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半刻、一刻、唐灼等待著,汗珠從鬢角滴下。
半個時辰後,後金軍開始了撤退!
城牆上兵將中湧出小小歡悅,如同茫茫大海中一朵歡呼的小浪花。
一個時辰,後金軍終於全部撤退。
唐灼手放在城牆上,望著朝陽燦爛如金海,眼中不自覺湧出淚,他安排副將幾句話,匆匆回了自己屋中,終是不禁掩面大哭。
腦中響起崔明光在詔獄對他說的話,傻子,我已經入獄,你還不上進,將國家置於何地!
「老師,老師,我沒有辜負您,學生沒有辜負您。」唐灼嚼著淚,默默心道。
唐灼對著空氣輕聲道:「老師,您期望的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我會為之奮鬥終身。」
「只求您,安息吧。」
唐灼率萬餘眾逼退後金七萬軍隊此事,震驚朝野,據說多年不愛問正事的董修都從龍椅上跳起來,於是唐灼破格受封為兵部右侍郎,當然不到一年後,唐灼又兼任遼東巡撫,子孫世蔭錦衣千戶,成為朝中頂有權勢的武將,當然此為後話。
當然尹賢芳這邊就不太美妙了,由於他推舉的高從德表現實在太爛,被辭官趕回家同時,尹賢芳也挨了皇帝的一頓訓。
錦衣衛書房中,何宴皮笑肉不笑對杜明道:「遼東打勝了,心裡有沒有怪我,耽誤了你的前程。」
「大人何出此言!」杜明跪下,灼灼望著何宴,「小人是大人提拔上來的,能做到千戶,也全杖大人提拔,小人哪敢,哪敢。」
「行了,別裝了,」何宴看杜明那副抓耳撓腮想詞的樣子,心中慰藉少許,但這一年,他怎會看不清杜明只是裝傻,其實心裡精著呢。
何宴嘆口氣,倒是說了句心裡話:「我是為你好,我也未想到……」
他話鋒一轉:「那唐灼,你接觸過嗎?是個怎麼樣的人?」
杜明:「我當時去時,他才到遼東,未曾打過太多照面,只聽軍中人道他頗為寡言。」
「哦。」何宴點點頭,對唐灼印象倒是好了些許。
杜明從何宴書房出來時,迎面遇到韓風,他笑著問好。
後者一貫的皺眉,泠泠點頭。
韓風進門,和何宴報告兩件事,一是從各地探子近半年回報的情報,甄選出的三百位可疑人物,二是南鎮撫司著手,皇帝後日擺駕梅林同眾嬪妃賞梅之事,詢問儀仗規模。
何宴思索片刻:「既是賞景愜意,就二十四位錦衣衛做儀仗隊,另派二百人在梅林外巡查,人多了,反而敗了興致。」
「是。」
「還有事嗎?」何宴見韓風立著一直不走,問道。
韓風深吸一口氣,杜明出入錦衣衛時他還不覺,但隨著杜明爬上來的速度過快,他隱隱察覺到危機感,近半年,何宴常指定讓杜明去辦些油水厚的案子,惹得其他人暗地裡怨聲載道。
何宴一向偏心,自己也是何宴一手提拔上來的,杜明走的,是他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