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守城
2024-08-31 04:51:11
作者: 玄暉
他尚且鎮定:「多少人?」
「二十萬!」
天啟五年,年尾,呼和勒扎率軍隊來襲,對外宣稱二十萬,唐灼調查到其實際精銳人數也達七萬左右。
唐灼來到城牆上,寒風獵獵,他卻巋然屹立,像松柏。
他召集所有將領、士兵。
城中一萬一千左右士兵,唐灼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正當大家不明所以時。
唐灼道:「諸位,寧遠已是孤城,朝廷不會有人來管,但我要堅守這裡,因為這是遼東的最後一道防線,我只是個兵備僉事,不敢冒領指揮一職,可城中已無人替我!」
「我已與將領簽下血契,絕不後退!若有想逃命的,現在走,我絕不攔,可若是開了戰,」唐灼跪著,氣勢卻絲毫不弱,目光如矩,看向眾人,「就是爛,也給我爛在牆頭!」
「堅守遼遠。」有人小聲嘟囔。
「堅守遼遠!」士兵齊聲喊道!他們眼中已有淚光,再退一步,就是家園親人,即無路可退,不如戰!
一路暢通無阻的呼和勒扎來到唐灼駐守的寧遠城下,射出勸降書。
唐灼站到牆頭上,點燃勸降書,扔下城去,火光映紅呼和勒扎雙眼。
「吾國之境,寸土不讓。」唐灼親手寫了副大字,看著回信射出去的瞬間,他想到父母、兄弟姐妹、還有老師崔明光。
他心中略有傷感,他知道,開弓便無回頭箭!城中一萬多援兵,是這荒涼大地最後的防線。
看著呼和勒扎展開回信,龐大的後金軍隊靜默著,壓迫感更甚。
與此同時,高從德放棄遼東,呼和勒扎傾巢來襲之事傳遍京中,一時間人心惶惶。
都在祈禱蠻子打不過山海關。
至於遼東,遼東的百姓、遼東的軍將,誰去管呢。
歷經近一年已升為千戶的杜明再次請願前往遼東,何宴凝視他片刻,拒絕了。
在府中何宴嚴禁下人提起遼東戰事,鶯哥兒卻明顯感到他異於往日的不安和焦灼,他罕見地喝醉了,鶯哥兒去扶他。他看著鶯哥兒的臉,恨恨說了句:「老糊塗。」
鶯哥兒一時默然,她不知道用什麼神情去面對何宴,前日杜明已將遼東局勢盡數說給她聽,若說以前她或許對何宴或有糾結慚愧之心,現在,她滿心只覺得他噁心!
她是個小女子,也懂得國將不國,何以為家。
而何宴置舉國安危於不顧,不惜陷害忠良,數十萬遼東百姓、將士盡成了他向上爬的墊腳石。
嫁入何府一年有餘,直到今日,她才看清何宴是德行有虧,根本不配稱之為人。
聽何宴的話,她暗自冷笑,柔聲問道:「夫君,你說什麼?」
何宴站起來,將桌上酒杯茶盞盡數揮落在地:「他是個蠢貨,都他媽是蠢貨。」
次日清晨,唐灼安排好參將吳蘇能力最強,守易受正面攻擊的南城,剩下四名將領。分別守東、西、北三處。
很快,呼和勒紮下令向孤城寧遠發起進攻。
唐灼冷眼看著後金軍隊一點點逼近,身邊副將鼻尖都滲出汗珠,不住地看他。
唐灼死死盯著他們逼近,忽而立起手臂砍下,大喊。
「開炮!」
紅衣大炮噴射出可怕火球,直直衝向後金軍隊,聲響震耳,焰火沖天。
事實證明,蠻子之所以被冠以此名,不是空穴來風。
在紅衣大炮可怕的殺傷力下,還是陸續有後金軍來到城牆下,開始架雲梯。
各個城牆,備一隊火槍,兩隊弓箭手,火槍打盡,立馬退下去換藥,弓箭手補上。
唐灼帶著特撥出的一千人,一旦發現哪個城頭形勢不好,立馬趕往支援。
眼看著局勢向好,無數蠻子屍體堆在城下,就在唐灼精神極度緊張時,有士兵來報:
「僉事,不好了,蠻子在下面挖城牆。」
唐灼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冒著生命危險向下探,眼見那些被打痛的蠻子,在頭頂支起牛皮,憑藉刀劈手鑿,就差上嘴咬,竟生生把城牆鑿出兩個大洞,足有一丈左右。
唐灼被親近拉回來後,只呆了一瞬,現在是後目光一轉。
「取棉被、火藥、稻草來!」
唐灼將火藥裹在稻草中,外面包上棉被,取來火,棉被剎那爆燃。
唐灼撲滅袖子上的火,興奮地與親信對視一眼。
很快數十個棉被包裹被點著扔下城牆,沾之即著,火勢延綿極快,城下燒成一片火海,後金軍哀嚎遍地,空氣中混著人肉燒焦的惡臭味。
「報,先鋒一隊敗。」
「報,可汗,先鋒二隊全覆沒。」
呼和勒扎鬍子在寒風中抖動著,他震驚著,一個小小遼遠,怎能發出如此大的威力。
不過是很快回過神來,鷹一般的眼掃視城牆,轉變策略:「傳下去,擊中力量進攻南城。」
「是。」
「等等,」呼和勒扎叫住他,「有膽敢退後者,立斬!」
南城的守將是吳蘇,他臉龐被狼煙燻染上黑灰,唯眼清澈明亮,他望著改變方向,密密麻麻湧來的後金軍,他們似乎才出籠的餓狼,踩著同伴的屍體,前仆後繼。
吳蘇拔出腰刀,身先士卒,站在城牆最外邊。
不斷有後金軍順著雲梯,跳上城牆。
同時,後金的弓箭手也排開,對城牆上進行反擊,南城牆上一片混亂,吳蘇殺紅了眼,他是土生土長的遼東人,自小受著這片土地的滋潤,吃著雜糧蔬菜長大,他沒上過私塾,可他摸魚上樹、摔跤打架,是村子裡最壯實的小孩。
父母都是老實人,租著村里較為老實的李秀才的三畝地種著,他喜歡家裡的小黃狗,每次都省下半塊地瓜去餵他,那小狗很有靈性,遠遠聽到吳蘇聲音就會嗚嗚叫著。
後來蠻子來了,一切都變了,父母死在蠻子刀下,只有小黃狗跟著他,後來小黃狗也死了,是在逃荒路上被人宰了吃肉,吳蘇瘋了般往前擠,他伸出手指刮鍋壁,再貪婪地吸吮著,卻滿嘴都是淚水的苦澀。
就在南城只剩不到四分之一人時,唐灼決心,投入最後的一千人,只留十名士兵在身邊,負責搜羅各種能著的棉被、火把、破爛衣衫,但凡能點著的就往下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