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遼遠之戰
2024-08-31 04:51:09
作者: 玄暉
來了。」徐威立手背在身後,身軀依舊高大,只眉間染了頹色。
徐威立望著唐灼:「我已向朝廷遞交了辭呈。」
「將軍!」唐灼只以為是形勢不好,沒料到竟已危急如此,他大驚失色,脫口而出,「堡壘剛建好,定製的軍械也不日送到,您不能走啊。」
「老子當然知道,」徐威立鬱悶道,「你可知道彈劾我的人都是誰?」
「齊楚,王立鎮、宋煜……」
唐灼臉愈白——全是閹黨。
「尹賢芳他為何……」
「住嘴,」徐威立喝道,恨鐵不成鋼罵道,「你遼東半年,怎還如此莽撞,謹小慎微,謹小慎微,我說了多少次了。」
「我只是交了摺子,陛下還不一定會批准呢。」徐威立揮揮手。
「要是我走了,我會拜託旁人關照你,」徐威立看著唐灼,終是不忍道。
半個月,遼東軍營里氣氛都是陰雲蔽日,朝廷言官吵作一團,徐威立無數次請辭,一陣烏煙瘴氣後,以徐威立於五月初四辭官回鄉為最終結果。
軍中一片譁然,新上任的督師高從德年近六十,留長軟白胡,踏精細錦靴,身邊跟著浩浩蕩蕩隨從。
高從德來到軍中挑剔吃喝住宿、挑剔天冷風大,惹得幾個老資歷的將領個個一肚子氣,誰知,高從德也是滿腹委屈。
他是萬萬沒想到,就算尹賢芳再無人可用,也不至於把半截入土的自己派來當勞什子督師。
這可是遼東,草原蠻子的地界。
高從德怕得夜夜夢魘,他派人將自己屋子全部密封,又多加一倍守衛,他還是不安心,他整夜用被子蒙著頭,白天不敢在軍中行走,那些士兵身上的塵土會嗆得他喘不過氣
不過半月,他受不了了,決心放棄整個遼東。
那些蠻子要來侵略,就讓給他們罷了,把防線延伸到錦州、寧遠,不等於在狼口中奪食,何其不理智!
不如乾脆放棄遼東,退守山海關,就算蠻子攻來,自己也有機會逃跑。
況且遼東邊防近年來是國家財政支出大頭,自己先放棄遼東,待百姓休養生息,國力強盛後,再籌謀奪下。
反正遼東這窮鄉僻壤,幹嘛費大勁和蠻子爭搶呢。
高從德思襯著。
可他也沒立刻將此想法付諸實踐,直到七個月後,他不知從哪裡聽到風聲,說後金軍即將來犯,他終於坐不住了。
在軍營中待了一年半的唐灼,現任兵備僉事,從四品,正檢查剛運來的紅衣火炮,滿懷悵惘,這火炮還是徐威立將軍在時和自己一齊置辦的,從外邦葡萄牙遠渡重洋而來,歷經波折,現在終於來到遼東,卻已是物是人非。
近一年,他獨留軍中,也立了些小功績,但升到現在位置,主要還是因為沒人願意來遼東送死,朝廷許他升遷,鼓勵意味要大於嘉獎意味。
這時,一十七八的少年跑進來,若細看,便可知是當年在城牆上給杜明指路的男孩,現下他皮膚黝黑,成熟許多,但他卻絆了個跟頭,險些摔倒。
「怎麼?」唐灼連忙扶住他,「慌慌張張,怎麼了。」
「僉事!高經略剛才下令。所有軍隊從錦州、松山、杏山、寧遠、右屯、塔山、大小凌河,總之關外的一切據點,全部撤走!」
「什麼?」唐灼不可置信地問,他知道高從德消極應戰,但怎麼糊塗到如此程度?
「這不是把我們辛辛苦苦構建的防線,拱手讓人嗎,還有那些平民、糧食、槍械,又怎能在短時間內搬走,若此時蠻子來襲,那百姓!」
「不要了,」王涵淚一下就落下來,嗚咽著,「為加快行軍速度,什麼都不讓帶。」
「家毀田亡,嚎哭震天。」唐灼到了地方,看著眼前景象,腦中只有這一句話。
他沒比那些百姓好多少,他呆呆站在路邊,看著一座又一座堡壘被丟棄,火槍、火藥、無數制敵利器,被踩進泥里。
他去攔,去怒吼,可無濟於事,多數人只是淡漠麻木地看他一眼,再粗魯地推開他,就連他很是眼熟的士兵,也只埋著頭跑路,亂了,全亂了。
唐灼感到深深的無力,他很想抱頭痛哭,徐威立將軍數年辛苦努力,收復四百餘里江山,十餘萬軍隊,幾百個據點,就這樣毀於一旦。
卻被人輕易付之一炬,將徐將軍視為良師摯友的他當然有理由哭!
可唐灼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從恩師慘死的那一天,他就已明白,痛哭不過是最無能懦弱的表現。
他回到城中,男孩問他:「僉事你也會走嗎?」
唐灼搖頭,摸了摸男孩的頭,沉聲道:「不,我不會走,我死也要將血灑在遼東的土地上。」
「我一人守此城,足矣。」
唐灼去了軍營,先後找了十餘位將領,其中大多是嘴上氣憤,手上卻收拾得比誰都快。
唐灼講得口乾舌燥也只留下兩位將領,理由很簡單——他們是遼東人。
唐灼踩著失望的步伐走著,抬頭見一人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他身量高大,模樣周正,是徐威立的昔日得力副將——吳蘇。
「你也要走?」唐灼問他。
「不。」
唐灼唇邊露出一絲微笑,只一句,便以使兩人心緊緊貼近!
剩下共五位將領,多半原先就是寧遠守將,唐灼與他們商量戰略,唐灼說出,主守,後戰,四字。
五位將領面露喜色——這位僉事,並非一竅不通之輩!
時間緊迫,唐灼首先安排手下人打掃城外,將所有糧草、居民轉移入城內,實在拿不走就燒掉,不給敵人留一根草糧。
加固城牆,安撫百姓,整頓兵械,正當唐灼忙得焦頭爛額時,吳蘇做了件定此戰成敗的事——清除內奸。
唐灼暗自慶幸,呼和勒扎喜歡搞內應。幸虧吳蘇心細,他想起錦衣衛杜明,想起那場燦爛酣暢的勝仗。
若是他在,想必守住遼遠會更有把握些吧。唐灼心道。
「僉事,蠻子來了!」兩月後的上午,唐灼終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