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中毒

  蕭初安伸手攬住灼華的柳腰，整個人的氣息包裹著她，兩人幾乎是貼了在一起。

  灼華僵了片刻，瞪了正用扇子掩飾笑容的尉遲垚一眼，抬手輕輕拍著蕭初安的後背，輕聲哄道：「徒弟是個美人胚子，為師很高興。」

  蕭初安自從跟在她身邊後，愈發黏人，灼華也一直縱容他。在她心裡，初安的年歲就是仙界幼年的時候。灼華身上有鳳凰血脈，鳳凰難以孕育子嗣，所以對於幼崽的愛護是鳳凰的本能。

  但在外人看來，師徒二人的相處卻過分的親密了些。

  尉遲垚劍眉微皺，盯著蕭初安的眼眸，他看向灼華時不經意流露出的眷戀，這並不是一個徒弟該對師父該有的眼神，反而像是尋常夫妻間丈夫看向妻子。蕭初安抱著灼華快步走在長廊上，為了不顛簸懷裡的師父，雙手攬得格外的緊。

  而此時的灼華卻沒有察覺到那耐人尋味的異常，身體裡一陣一陣的寒氣襲來，這是每日蝮蟲毒發的徵兆。她只覺得蕭初安懷裡溫暖得緊，下意識貼近了些。

  

  當他們準備跨出丞相府大門時，原本在摘星台上被眾目睽睽掠走的老夫人步履匆匆的朝他們趕去。

  「初安。」老夫人聲音有些嘶啞的喚道。

  蕭初安抱著灼華沒有回頭，想繼續向前邁步時，他身後的老夫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一行人都頓住了，望著這個眼中飽含淚花的老人。

  老夫人抬眼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太像了，真的太像蕭景了。只是比同樣歲數的蕭景纖瘦了許多，不該這般的，如果蕭氏沒有滅門，少年不應該這般苦楚的。

  她眼睛猩紅，原本努力撐得筆直的脊樑下一瞬深深彎下，向少年磕了頭，剛開口卻又落淚：「初安，是我們江家對不住蕭氏。世人皆道蕭景是個大奸臣，可我知道蕭景不會是這樣的人。老身希望你能早日報了這滅門的仇恨，江尋這豎子，我不要也罷。」

  蕭初安一愣，卻還是沒有回頭，抬頭凝望著落下的夕陽，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有絲稍縱即逝的細微哽咽：「好，江尋這條命，我取定了。」

  說罷便抱著灼華快步上了馬車，始終沒有回頭看老夫人一眼。

  灼華在他懷裡睡著了，無聲的用靈力壓制著毒發的寒冷使得她疲倦異常。她睡得很沉，初安把她放到客棧的床上後也未曾醒來。

  尉遲垚喚了醫官給灼華檢查身體，她身上除了手腕被束仙繩磨破出血，其他都沒有受傷的痕跡。這讓一旁的蕭初安鬆了口氣。

  處理好灼華傷口後，蕭初安打濕了帕子正準備替她擦拭臉頰，卻被尉遲垚叫了出去。

  尉遲垚搖晃著紙扇，側身靠著門口，還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他另一隻手拿著孤城堪輿圖在蕭初安眼前晃了晃，輕嘆一聲：「蕭公子就這樣把孤城堪輿圖給我，你可知我的身份？這可是賣國啊。」

  蕭初安淡淡回道：「蕭氏一族已被滅門，這梁國又與我有何干係。」

  話音剛落，尉遲垚裝模作樣的哆嗦了一下，似被嚇到，眼眸卻又亮了幾分，點了點頭：「我雖長你幾歲，但還是不夠你心狠。蕭公子前途不可估量。」

  「你只是沒有被逼到這份上罷了。」

  蕭初安如今偶爾午夜夢回時，仿佛又置身於那日宴會，一個個親人在他面前被割喉倒下，耳邊只剩下血液噴湧出來的聲音，連呼喊都來不及。這一幕幕都在提醒他，不能忘記自己是何人，不能忘記自己為何能活下去。

  尉遲垚看到閉上眼的蕭初安，知道自己又成功戳到他的痛點上，話鋒一轉，含笑問道：「我瞧著蕭公子看灼華的眼神可不算清白，你僅僅只當她是師父嗎？」

  蕭初安轉頭看向屋內安睡的灼華，眼眸閃過一絲晦暗，神色卻是極為平靜，不似戳中心事的樣子。

  兩人都沒有出聲沉默良久，久到尉遲垚以為他心虛了不會回應自己，剛想轉身，便聽到少年輕聲說道：「她只能是師父。」

  自己這麼一個在世俗的泥潭裡掙扎得滿身傷痕的人，哪裡敢伸手弄髒那原本就懸掛於天空的月亮。這離經叛道的思想只能深藏心裡，他捨不得世人對於那月亮指指點點，月亮原本就應該永駐雲端。

  涼意又一次襲來，灼華整個人都覺得冷，她好像還待在極獄中。她微微喘息，忍不住縮起來，雙手抱住自己不斷取暖。可是沒有用，還是很冷，她像被獨自扔進冰天雪地里，越來越冷，使得她顫動起來。

  下一瞬，冷到骨子極的寒又勾出一絲絲疼，疼意隨著血液瘋狂流竄著遍布全身。她知道，這是日落後徹底毒發了。

  冷汗布滿她飽滿的額頭，臉色越來越慘白。她咬著牙，試圖運轉靈力抵抗毒發，可是沒有用，築基期的靈力早已被用完了。

  灼華顫抖著抬眼，呢喃細語：「初安……」？

  原本捏著帕子，依靠在門邊發呆的蕭初安，聽到灼華這氣若遊絲的聲音，他臉色驟變，直接衝到床邊。

  此時的灼華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說不出話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握住她冰涼刺骨的手，開口聲音有些顫，大喊道：「尉遲垚，快找醫官來。」

  還未走遠的尉遲垚腳步一頓，聽到蕭初安這慌張的聲音，他知道是灼華出事了。幾乎毫不猶豫的拽著小廝去攔住剛離去的醫官。

  灼華一直在顫抖，蕭初安見狀立即把上衣撕碎，顫動著一把抱住灼華。暖意襲來，如同在冰天雪地里忽然出現了一團火。灼華尋著熱源，伸手死死的抱住他，整個人拼命的貼緊他。

  灼華不斷貼著這赤裸的白玉般的身子，疼得厲害，神志已然迷迷糊糊。她使勁睜開眼想看清眼前人的臉，卻始終是模糊一片。

  蕭初安嬌嫩的皮膚被灼華弄出了一道道血痕，他卻恍若不知，反而將被子披在她身上，隔著被子將她抱得更緊。

  他克制住顫抖的聲音，在灼華耳邊道：「師父莫怕，師父莫怕，醫官很快就來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安慰灼華，還是在安慰輕顫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