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病發

  卿晗微微一愣，低頭望著遲宴川牢牢扣住她的雙手放進衣服口袋裡。

  連遲宴川都感覺到她的害怕了嗎？

  卿晗想掙脫，卻發現根本不能撼動半分，無奈只能任他摟著。

  負責案件的警察帶著他們走進警局，說道：

  「先生，楊永超涉嫌猥褻罪已經被警方控制，目前我們已經取證，另外我們還需要請您過去做個筆錄。」

  遲宴川蹙眉：「只是猥褻罪？」

  楊永超坐在審訊室里雖然被打得鼻青臉腫，但臉上依舊是風輕雲淡的得意，他畢竟是律師，為自己開脫的手段多得是，更何況單靠一段錄音能證明什麼，不過說他一時見色起意說了段痴心妄想的葷話，對卿晗沒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反倒是遲宴川把他揍了一頓，楊永超還要反過來告遲宴川故意傷人，所以警察還需要對遲宴川進行進一步調查。

  卿晗聽到警察的話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更加蒼白，下意識抓住遲宴川的衣袖，沖他搖了搖頭。

  憑什麼楊永超犯了事反而要調查遲宴川？

  「在這裡等我。」

  遲宴川安撫她，跟著警察進了筆錄室。

  卿晗怔怔地看著遲宴川的背影，一時有點茫然無措。

  楊永超說的沒錯，她也沒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明明她可以當做無事發生，要是她就此息事寧人，沒有讓遲宴川去追楊永超要回那段錄音，是不是就不會連累遲宴川陷入這場無謂的風波當中？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衝上來撲得她一個踉蹌。

  「你憑什麼污衊我老公？你小小年紀怎麼能有這麼歹毒的居心？！」

  女人哭喊扯著頭髮撕打著她，卿晗肩上的外套被女人拽得滑落在地，她木然地蹲下身撿起緊緊抱在手裡。

  像是感覺不到疼意，任女人如何卿晗也提不起任何反抗之力，腦袋當中剩下一陣嗡鳴，再也聽不到女人的辱罵和尖利的指責。

  而混在其中的是深埋在記憶深處更加可怕的迴響。

  「小小年紀不學好，我們家養著你這個沒用的賤種就是為了勾人爬床的？！」

  「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你乖一點，我不會虧待你的。」

  「你聽說了嗎，她讀寄宿是因為以前為了要錢幹過不好的事情被親戚趕出來的！」

  「還是離她遠一點吧，作風這麼差，小心你也被連累。」

  冷汗順著脊背滾落浸濕了衣衫，卿晗一閉上眼腦子裡反覆閃過的畫面交織讓她幾欲作嘔。

  外面的女警聽見動靜趕緊走進來制止，但女人使上蠻力根本拉不開，手裡緊緊扯著卿晗的衣領和頭髮不肯撒手，力氣之大拽得領口幾乎變形。

  當遲宴川走進來看見這一片混亂的時候大步走過來將女人揮倒在地，緊繃著鋒利的輪廓顯露著微微扭曲的怒意：「識相的話就滾，否則我不保證不打女人。」

  楊永超的妻子被他駭人的臉色嚇住，不敢再上前糾纏，被警察半拖半拉拽走。

  遲宴川俯下身伸手欲將卿晗扶起，她顫抖的身子狠狠一縮，跌跌撞撞地跑到椅子旁邊抱著垃圾桶嘔吐起來。

  「嘔——」

  卿晗頭髮粘在臉頰也顧不上，狼狽地跪爬在垃圾桶邊上幾乎要將她胃裡所有的東西吐出來，吐的兩眼冒著淚花，直到胃裡空空蕩蕩翻江倒海地泛著酸水，嘴裡一片苦澀。

  可是她覺得還沒有乾淨。

  還是噁心。

  「水……」

  卿晗抹了一把臉，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

  遲宴川神色凝重，接過女警遞過來的礦泉水擰開遞到卿晗手裡。

  卿晗用水反覆漱口，一遍又一遍，連衣襟也淌濕，想站起身卻因為體力不支而眩暈，腿心一軟，遲宴川接住她倒下的身子將她抱起，不顧卿晗的抗拒將她牢牢按在懷裡。

  懷中的人抵抗了一會兒，在遲宴川的安撫當中似乎漸漸接受了他的存在，身體的顫抖也平息下來。

  「她必須先去醫院。」

  「可是……」

  女警有點猶豫，因為作為證人她也需要做筆錄，但遲宴川的眼神已經讓她不敢再說下去，而是改口道：

  「那我去跟隊長說明一下。」

  醫院內。

  卿晗躺在病床上睡了過去，遲宴川站在病床邊手指撫過她汗濕後未乾的髮絲，緊蹙的眉心一刻也沒有鬆開。

  門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青年男人和醫生交談過後走進來，說道：「醫生說這很可能是創後應激反應，我會去開一份證明，這是跟楊永超打官司的有力證據。」

  遲宴川沒有回頭，只說了句：「有勞。」

  谷律師扶了扶眼鏡：「還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一下……卿小姐的這種症狀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遲宴川手腕微頓，沒有說話。

  沒有得到回答，谷律師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從陽陵趕過來的林昊一直待在病房外，見谷律師退出來才走進來對遲宴川說道：

  「遲總，杜總那邊發話了，您要是沒有合作的誠意這樁生意就不做了，昨天您就中途放了人家鴿子，這次還失約，會不會……」

  「要是不想合作就讓她另找別家，馳策不缺他們一家入駐商。」

  林昊噎住，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夫人沒事吧？」

  遲宴川收回手，清貴俊雅的面孔冷厲而鋒銳：「林昊，你把查到的東西收集一下交給谷律師，他會全權負責這個案子。」

  「是。」林昊低下頭應道。

  ……

  卿晗醒過來眼前入目一片刺目的白色以及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熟悉的面孔時，一時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

  女醫生大約三十多歲，大捲髮，紅唇左下角一顆極具風韻的痣，單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捧著病歷單說道：

  「這麼多年沒聯繫，我以為你已經好很多了。」

  卿晗臉上還是沒有多少血色，看起來蒼白無力，抿了抿嘴角：

  「我也以為自己好多了。」

  這種情況其實很多年沒有再出現過，連卿晗都以為自己都差不多好了。

  突然想起自己本來應該是在警局，卿晗掙扎著想坐起身：「誰送我過來的？」

  凌醫生放下病例單扶她起來：「不知道，只是來探班聽同事說起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

  卿晗心猛然收緊，遲宴川是不是還在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