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避於人後(三)
2024-08-31 03:56:28
作者: 蕎麥
溫邵棠一貫主意正,做出的決定很少會改變,付謹慈也不去過問,反正她也不懂這些。
她只需顧好他們的家便好。
溫邵棠陪著她回房,摟著她在榻上便看起了底下人呈上來的匯報,也有從雲州送來的,壓在案上一大摞。
也算是盡責。
付謹慈靠在他懷裡毫無負擔的玩起小木雕,但聽見他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心裡好奇。
「邵棠,很棘手嗎?」
溫邵棠才驚覺自己出神了,急忙回道:「不是,只是我想些事情罷了。」
無他,只是因為在鋪子的人呈上的匯報裡邊夾雜了一封信,是關於曲棟的。
是蕭煥的筆跡。
想來應該溫小山故意夾雜在裡邊的,省得多走一趟。
那日溫夫人在杜府回去之後,第二日又花了筆銀子打點,進去牢里看望曲棟。
她聲淚俱下的對曲棟說了杜府的落井下石之態,「夫君,妾身不是故意不聽你的話要回杜府的,只是妾身真的不知該怎麼辦了,凡兒日日被人奚落,不回去求阿爹,我也不知該怎麼救你了。」
而曲棟被蕭旻淵的人暗自派人下了黑手,身上已經是傷痕累累,再加上牢里又陰暗潮濕,饒是他想再堅持一段日子也有心無力。
「夫人莫自責,岳父大人是怎麼說的?」
曲夫人抽抽噎噎的回道:「阿爹倒是說你的事不小,他的門生打點過也暫時沒有辦法,說是要讓門生再想想辦法。後來他讓我回去找夫人說話,但是夫人她一個勁要我做好守寡的準備,我聽不下去就跑出來,阿嫂勸了我幾句,我就回家了。」
曲棟的那雙三角眼頓時變得更加陰狠了,他心裡大概有了點底,至少可以知道的是他這次得罪的人不簡單。
就憑他被關了這些日子,杜澗還撈不了他出去,就足以說明這件事的嚴重性了。
也幸好他那個岳父還沒有打算放棄救他,不然他就算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他和藹的對自己的夫人勸慰了幾句,而後從脖子上摘下藏得好好的吊墜交給她,囑咐她拿回去杜府交給杜澗。
曲夫人拿著吊墜,心想這應該是曲棟和杜府人的信物,只是其中的含義她卻不得而知。
「夫君,阿爹會幫我們嗎?」
「放心吧,你拿回去給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饒是曲夫人心裡懷疑居多,但是她知道自己也暫時無法得到答案,乾脆敷衍了幾句,而後藉口探視結束便走了。
這曲棟和杜府的人一定有某種交易,而後衍生成如今的秘密。
回去後她也沒有耽擱,在陳雪耳邊說了幾句,讓她將消息傳了回來。
而陳雪恰好想起蕭煥這個主子近日也在搜羅消息,乾脆將消息傳給了他,讓他說在一塊。
溫邵棠將信看完,將信直接就燒了。
即使蕭煥沒有署名,但是這信也不能留。
他動手寫起批覆,囑咐那些本來派去暗中阻擾曲棟談生意的人都暫停下動作,待風波過去再打算。
此時是關鍵時刻,若是被杜澗回過味來追查的話,難保不會查到他頭上來。
為了不橫生枝節,還是低調一段日子吧。
他將批覆都寫好,喊來溫小山安排送回去,而後又開始琢磨怎麼給原帝寫奏摺了。
這次是真的棘手了。
畢竟原帝這個人,你說他和藹吧,那倒不見得;但是說他是暴君,偏偏又能聽得進去別人的勸誡,太矛盾了。
他又扯過一張信紙,但是半天也沒有動手寫出一個字,而後乾脆將筆擱在小案几上,抱著付謹慈不說話了。
「怎麼了?事情很棘手嗎?」
付謹慈的手準確無誤的按在他的眉間,輕輕的揉了揉。
溫邵棠悶悶應道:「在想怎麼給皇上寫摺子。」
付謹慈也愛莫能助了,猶豫片刻,說道:「那你......堅持一下?」
於是認命的溫邵棠只得再度拿起筆,在紙上落下了第一個字。
其實說不知道怎麼寫倒不見得,但有些情形他不好直白的說出來,一些小事對港口的建設也無傷大雅,只是怕皇上日後知曉了會不樂意。
畢竟是一國之主,到底是不喜歡有臣子瞞著自己一些事的。
於是溫邵棠發揮自己避重就輕的功夫,將自己去巡察港口的見聞都寫了上去,如此就算日後原帝察覺出來不對勁了,也不能說他不過問。
畢竟他摺子都寫了。
但是他一想到原帝那副一心要做出一番功績的神情,到底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這個皇上的確是有雄心壯志,但奈何底下有不少拖後腿的人,硬生生將他前進的步伐拖慢了。
猶如是一些害蟲,在將一棵粗壯的大樹日漸啃食而空,直接大樹倒下。
可溫邵棠是不會對原帝說這些的,畢竟就是原帝一手將這些人扶持起來的,無論是好是壞,都輪不到他說話。
所以蕭旻淵才是他的希望。
付謹慈似乎察覺到他的沉重,但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陪著他。
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溫邵棠總算是鬆了口氣,將筆擱下,耐心的等墨跡干。
為了打破這沉悶的氣氛,他輕聲問道:「阿慈,阿寧快要和太子完婚了,可有想好送些什麼了?」
付謹慈笑道:「都準備了,當時聖旨一下,我就給她繡了一副金童玉女圖,常媽媽也提早將賀禮備好了,你到時去喝喜酒的時候帶上就好。」
金童玉女也寓意早生貴子,是她對好友誠摯的祝福了。
不過也還好她做事不愛拖延,若是換做現在的她,要想繡一幅圖的話,簡直難如登天。
溫邵棠莫名有些難過,輕聲問道:「阿慈到時想去嗎?」
「不去了,我不喜人多,再者我和阿寧說好了,待她成婚了,她來看看我。」
皇家成婚歷來規矩多,更別提蕭旻淵這位太子的大喜事了。
屆時須得從太子府出發威遠侯府接親,繞集市一圈去皇宮叩謝原帝和繼後,最後才會回去太子府。
這一番折騰下來,秦寧有餘力洞房花燭都得另說。
溫邵棠無聲的嘆息,說道:「阿慈不去就不去了,我們就在家裡心意送到便好。」
付謹慈拉著他,「你得去,去喝杯酒也好。」
溫邵棠懂她的意思,他和蕭旻淵本就情誼深厚,大哥的大喜之日,他不去可就說不過去了。
「我知道,去喝杯酒便回來。」
他如今這個情形,想必蕭旻淵也會理解他的匆忙的,到時日後再相聚便好了。
他只想陪著他的阿慈。
畢竟二人相處,不是因為要緩解她的孤獨,而是為了拯救他那顆恐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