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來人

  第二日的行程如往常一樣緊張，幾個人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安安靜靜地趕路，尤其是竇玉成，表現的比往常還要活潑，等路過山林漸密的時候，非要拉著周良才和貝赫拉姆去打獵。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狀況，偏偏他任性慣了，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兒，誰也攔不住，崔敘只好派幾個人跟著他，隨他去了。

  一路上吵吵鬧鬧不停歇，總算在除夕的最後兩日來到了太原府。

  這個時候的新年被叫做「元日」或者「元正」，是一年裡最重要的節日，無論是鼎食之家還是鄉間農莊，家家戶戶都會張燈結彩，舉行各種祭祀歌舞，好生熱鬧幾日。

  此時距離元日只有兩日了，太原府已經做了迎接新元日的準備，高大的城門裡來來往往的客商、農夫絡繹不絕，每個人都背上許多貨物，或是拿來換銀錢或是為家裡準備的年貨。

  崔敘一行人到的時候，秦管事已經早早地等在了城門口，見崔敘等人的車架到了，連忙迎了上去，將眾人接到了太原城。

  這次是用了天威軍的令牌，他們走了一側角門，很順利地進去了。

  依舊是那個客棧，這裡已經被秦管事包下了，即使眾人這段時日都不住這裡，期間也沒有住過其他人。

  「前幾日就得了消息，說你們要回來了，這兩日就可勁兒地往城門口跑了。」秦管事一邊牽著馬兒，一邊對崔敘道：「殿下和駙馬知道你們回不去長安，特意送來了許多年禮，前幾日就到了！」

  崔敘翻身下馬道：「阿耶阿娘有心了。」

  秦管事笑了笑，又對著桑榆道：「還有桑小娘子的東西呢，聽說是您妹妹送來的，其實這不必送也行，咱們長公主已經給您都準備了一份，我瞧著可比小郎君的要精貴許多。」

  也許是因為崔敘頭一次在外面獨自過年，又想著桑榆也陪在他身邊，昇平長公主生怕兩人過的不好，派人送來了大量的物資，從吃喝到玩樂一應俱全。

  那滿滿當當的幾輛馬車進城的時候，看得太原城的百姓直呼奢靡，好幾日都在談論此事。

  桑榆感激地笑笑，「有勞殿下費心了。」

  桑榆的身世並沒有對長公主提起過，倒不是說要故意瞞著他們，而是她覺得著也沒什麼好說的，在她心裡，自己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對於宋家人，也只是自己妹妹親人的想法。

  昇平長公主能在這樣的前提下這般用心對待自己，桑榆覺得她很是知足了。

  只是這次要委屈桑蓁了，這麼多年她們姐妹都是一起過除夕的，難得分開還有些不習慣，不過有宋家人陪著，她也放心。

  說起來，他們過完元日之後應該就要去江南了，江南路途遙遠，是時候寫信給秋棠先生了，叫他們早日出發，免得慌慌忙忙。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秦管事已經將他們安排的明明白白，除了自己和崔敘，薛如英和竇玉成的家中也送來了不少東西，尤其是竇玉成的，連帶著他的兄長也一併送來了。

  「什麼？我阿兄也來了？」竇玉成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是啊，竇郎君幾日前就到了，聽說是快馬趕來的，累壞了，這幾日一直在客棧歇息呢。」秦管事說話的時候帶了些說不清的意味。

  他沒說的是這個竇郎君端的是風流之人，這幾日借著歇息的名義，不是請妓子來唱歌跳舞，就是邀請當地文人雅士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竇玉成見狀，連忙丟下眾人，往樓上跑去。

  崔敘見狀若有所思，想來這個竇家大郎，就是聖人派來護送仆固俟斤回長安之人了。

  他沉聲對秦管事吩咐道：「你給他們安排一下，趕了好幾日的路都累壞了，叫他們好生歇息歇息，我帶人去一趟太原府。」

  秦管事看了一眼崔敘身後的兩輛裹的嚴嚴實實的大馬車，心裡有了計較，「喏。」

  ……

  桑榆一覺睡到天黑，她是被一陣咆哮聲吵醒的，那震耳欲聾的吼聲幾乎要將客棧的屋頂掀翻，她帶著滿腔的怒氣起床、穿衣、下樓一氣呵成。

  樓下依舊是那個大廳，幾個熟悉的面孔在樓下說說笑笑，桑榆認出了那個張牙舞爪、叫喚的厲害的正是竇小郎君。

  此時的他正對著一個長相酷似他的高大男子咆哮，「阿耶就是信不過我！我都這麼大了，還能丟了不成，用的著你來尋我？」

  「你給我坐下好好說話。」高大男子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好歹是你兄長，這裡還有外人，你就不能安分些嗎？」

  竇玉成可不吃這一套，自顧自道：「那又如何？他們都是自己人，沒什麼好丟人的。」

  高大男子，被竇玉成的言論震驚了，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一番，似乎在探究這段時日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被稱作「自己人」的柳錦書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眼角餘光撇見正要下樓的桑榆，連忙笑著打招呼，「桑桑，你來了。」

  竇玉成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止住了聲，訥訥地揮揮手，「兄弟，你起來了？」

  竇玉成此時看見桑榆有些為難情，前幾日他醒來的時候，聽說了他夜裡做的糟心事，恨不得當場自閉，他兩次醉酒都是因為小娘子不說了，找的陪酒還都是桑榆。

  這樣丟人現眼又尷尬至極的情緒，在每次見到桑榆的時候到達了巔峰，叫他這幾日都不敢和桑榆對視，生怕她興致來了揭自己的短。

  他的話裡帶著一絲討好，驚的高大男子好奇地回身望向她。

  桑榆並沒有刻意梳妝打扮，想著大家在一起這麼久了，什麼樣子沒見過，只是下來吃個晚食，也用不著那麼費心。

  她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素色胡服，頭上梳了一個雙螺髻，一個幾乎要看不見的簪子簪在發間，看起來樸素又大方。

  見桑榆走近，高大男子站起身來，對著她拱了拱手道：「這位應該就是傳聞中的桑評事吧？久仰大名，某乃是竇家大郎竇興成，某這個不懂事的弟弟有勞桑評事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