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二者擇一

  宋璉的課進行完，已是亥時，天色也暗了一些。

  米鋪老闆的夫人早早在外面等候。

  梁家的馬車也在廟門口候著。

  妞妞是最先衝出來的。

  臨走前回頭又看了眼林妙語，躊躇半天后，還是快步衝過去。

  妞妞擺出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還專門踮起腳尖，用一種威脅的語氣悄悄說道：「我不告訴娘親，你也不能告訴娘親，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這操作卻並不讓林妙語反感，反而有些嬌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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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妞妞，這麼害怕梁夫人。

  好啊，那就拉鉤，這是你我的秘密。林妙語伸出小拇指，然後眼神示意妞妞。

  妞妞木訥地看著。

  林妙語直接拉過妞妞的手，兩人拉鉤。

  送走妞妞後，小邦也沖了出來。

  「小邦，這裡。」

  夫人朝小邦招手。

  小邦蹦跳著跑過去，還不忘拉著榮榮。

  榮榮看見小邦的娘親卻嚇得止步，甚至鬆開小邦的手。

  原本面帶微笑的夫人卻一秒變臉，硬生生地拉過小邦就要走，還不忘數落一番。

  「你怎麼又和他走一塊了，以後離他遠點，別被他教壞了。」

  夫人毫不避諱，直接當著榮榮的面大聲呵斥，完全沒顧及榮榮的感受。

  榮榮聽到，低頭不言。

  小邦卻晃著他娘親的手撒嬌。

  「娘親，榮榮是我的好朋友，就讓他同我們一塊回家吧。」

  夫人不悅，直接拽過小邦，同林妙語搭話。

  「讓您見笑了，小邦這孩子，辛苦你與夫子了。」

  話落，宋璉收拾好書案，帶著小琛和呦呦走出來。

  林妙語客氣地回應，「小邦很聽話的，還有，榮榮他也是個乖孩子呢，我也很喜歡。」

  說罷，林妙語將榮榮喚過來，摟進自己的懷裡。

  夫人見此情形，面露難色，尷尬地笑臉相賠，隨即拉著小邦走人。

  小琛不善言談，卻是這五個孩子中最好學的孩子。

  下課後，並不著急回家，而是轉身幫宋璉收拾。

  一切都收拾好後，才背著挎包乖巧地與宋璉拜別。

  送走榮榮後，榮榮和呦呦兩人待在原地。

  不明原因的宋璉剛想問清原由，就被林妙語打斷。

  林妙語叫來兩人，拿出三個銅板，對呦呦說道：「餓了吧，去買些包子吧，兩人相跟上，早點回來。」

  榮榮雖不說話，卻還是跟著呦呦。

  目送兩人走遠，宋璉才衝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喏，是不是得有個解釋？」

  林妙語唉聲嘆氣，走回廟裡，直接躺在草蓆上舒展筋骨。

  宋璉跟著坐一旁，面色從容，說話不急不慌：「怎麼？還在生我的氣？」

  林妙語挪了挪，面容沉重。

  「呦呦今日遲到了。」

  宋璉點頭，「我知道，你去找了。」

  唉~林妙語長嘆一聲。

  「其實他不是遲到，而是差點不來。若我再去遲一點，怕是見不到呦呦了。」

  宋璉眉頭微蹙，「出事了？是他家人？」

  「嗯，呦呦的爹病死，娘跳了河，所以他一日內失去了爹和娘，我去便將他領了回來，還認他為義子，往後他要同我們一塊住了。你不會怪我先斬後奏吧？」

  「怎麼會？我不知道呦呦家出了這麼大的事，那榮榮又是怎麼回事？」

  提到榮榮，林妙語整個人都蔫了，無精打采。

  「他啊，也沒有爹娘，是小邦帶過來的，我真不敢想像他一個小孩是怎麼撐過來的。所以，我打算讓榮榮也住下來。」

  宋璉卻犯起愁，眉目不展。

  他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可他不得不考慮自己家的情況。

  一個連自己都沒家的人，哪來的銀子多養活一張嘴。想到還得照顧到林妙語的情緒，便左右犯起難。

  「妙語，你聽我說，我不是不想讓榮榮同住，只是我們得考慮許多，以我們現在的經濟能力，只能負擔起一個孩子，你知道的，五個孩子，只有小邦和妞妞答應每月付銀子，我們連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對於榮榮，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林妙語並沒有反駁，她知道宋璉說的不假，從宋涼那坑來的一千兩也所剩無幾，若是榮榮和呦呦都管，他們的銀子，除去每日的膳食和水果,必備的筆墨紙硯，所剩的三百兩銀子根本扛不到下個月。

  可是若不管，可憐的孩子能去哪裡?

  兩人正沉默著，門外響起腳步聲。

  林妙語還以為是呦呦二人買來包子，趕緊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沒想到來人卻是宋母。

  林妙語反應過來，趕緊跑過去，拿過宋母手裡疊好的一摞衣裳，還不忘打探道：「娘，您不是去劉府了嗎？」

  宋母笑著挽上林妙語的胳膊，慢慢解釋。

  「今日我確實去了，不過碰巧劉夫人要同劉老爺今日回娘家，便讓我拿上這些衣裳去縫補，不過他們明日回來後我便回去。所以今日，我便要將這些衣裳縫補好帶回去。你們不用管我，該忙什麼忙去吧，對了，璉兒，今日教得還順利嗎？」

  宋璉面部微微發顫，可還是不想讓老人家擔心，便撒了個謊。

  「勞娘掛念，孩兒一切順利。」

  怕宋母多問，林妙語趕緊岔開話題。

  「對了娘，這縫補我也會些，您一個人還不知道要忙到多會，就讓我幫您吧。」

  宋母言辭和藹：「好。」

  宋璉卻一直望著門口，按時辰，呦呦和榮榮也該回來了。

  黑暗籠罩，孤月懸空，天色越發得暗淡。

  等不來人影，宋璉便想出去尋尋。

  沒走幾步，就看見兩個小傢伙正抓著包子一口一口地吃著。

  瞅著兩人狼吞虎咽的模樣，宋璉突然心一揪。

  難道他真要放棄其中一個嗎？

  兩個小孩看到宋璉，忙將手中的包子藏在背後，神色微變。

  隨後恭恭敬敬得彎腰行禮，「夫子好。」

  宋璉的心情像被醋罈子打翻，五味雜陳，然後迎兩個小孩進去。

  宋母瞧見，迷惑地站起。

  「這是？他們這？」

  林妙語趕緊將呦呦和榮榮帶到一處鋪好的草蓆那裡。

  「今夜你們兩個小傢伙就在這裡睡吧，包子吃飽沒？」

  呦呦從身後拿出剩下的兩個包子，遞出去。

  「我一路捂著回來的，還熱乎著。」

  說罷，便背過身躺下。

  林妙語拿過包子，寵溺地笑著。

  還是個會體貼人的小暖男呢。

  「榮榮，你也睡吧，明早還要上課呢。」

  林妙語佯裝嚴厲，命令兩人躺下。

  宋璉向宋母一一解釋，宋母並沒說什麼。

  老人家總是心更軟一點，想的也比較簡單。

  林妙語拿過包子，送到宋璉嘴旁。

  「你學生買的，知道你餓了，吃吧。熱著呢。」

  宋璉也不客氣，直接拿過一個送進嘴裡，咬了一口後，望著閉眼的兩小孩深思熟慮道：「先讓他們住著吧。」

  林妙語呆住，好好的怎麼改變主意了？

  宋母借著火堆縫縫補補，宋璉隨後獨自走出去，挺拔的身軀竟有些落寞。

  林妙語站在他身旁，眼神也多了層哀傷。

  「你確定？於心不忍吧？」

  「嗯，不過天色漸冷，我可以不蓋棉被，可他們還小，還有母親和你，需要棉被，我在想，要不要私塾不辦了？」

  林妙語脫口而出：不可！

  好不容易才辦起來的，怎麼能前功盡棄，說不辦就不辦了？

  「宋璉，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若不辦，那麼多的孩子該怎麼辦？銀子的事我來想折。」

  林妙語平心靜氣，兩人難得在靜謐月色下推心置腹。

  宋璉沒有回話，只是呆呆地望著黑夜。

  望著宋璉立體分明的側顏，林妙語自語。

  你何不信我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