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暈船

  福船加快了行進的速度，猛的一加碼，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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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靈兮腳下沒站穩，一個趔趄，多虧江雲朗扶住了她，這才堪堪沒摔倒，但是整個人都栽進了他懷裡。

  他輕輕攬住她柔軟纖細的腰肢，掌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夏衣傳遞到她的皮膚上，讓楚靈兮一個激靈趕忙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江雲朗也順勢張開手臂，心裡頭卻生出一種失落，原來她還是不習慣同他親近。

  楚靈兮輕撫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羞赧道，「那就按夫君的意思辦，我看著做出來兩件相配的衣裳。」

  她竟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玲瓏剔透的小心思，想要跟她穿一樣的衣裳，想要向世人宣布這是他江雲朗的夫人。

  能被夫君如此在意重視，呵護在掌心裡頭，楚靈兮心裡很溫暖，卻又因方才自己的失態而覺得有些羞澀。

  江雲朗輕咳了一聲，「我去同他們交代一些要務，夫人累了可以午休片刻。」

  楚靈兮淺淺一禮送他出門。

  夏日的午後本就容易讓人犯困，楚靈兮又因為午膳吃得多了些，便隨便歪在貴妃榻上小憩。

  或許是因為沒有蓋毯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江面略有些顛簸，福船欺負得厲害，楚靈兮越睡越難受，越睡越不舒服。

  春夏進門的時候被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夫人，怎麼了？」

  楚靈兮勉強睜開眼睛，「我想吐。」

  春夏應了一聲趕忙去拿來盆，楚靈兮胃裡頭翻江倒海，竟生生將吃過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直到吐的到吐得涕淚才將將止住。

  玄思請來了大夫在一旁看得直皺眉，搭了脈搏才緩緩道，「夫人不是喜脈，像是暈船。」

  楚靈兮覺得耳熱，心想，這一看也知道是暈船好吧，怎麼竟能扯到了喜脈上。

  春夏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那我們夫人還要吐多久啊，聽說這在船上要待半個多月呢，這麼吐下去只怕人都要吐壞了。」

  老大夫笑道，「不會不會，小娘子不用擔心，這暈船適應了也就好了。老夫教小娘子一個穴位，在肋下兩寸的位置，每日幫夫人按摩這個穴位，大約三五日便可痊癒了。」

  「多謝大夫，穴位在哪裡？」春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老大夫瞧了一圈，都是女眷，一時有些躊躇，「這……老夫怎麼比畫呢。」

  說著他在自己的身上比著位置，「大約就是在這裡。」

  春夏在一旁瞧著，又在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一下，可是兩個人身形身高體重都不一樣，老大夫也並不好確認她找的穴位就是對的。

  「是這裡嗎？」春夏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確認。

  「大約是吧。」老大夫看著，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位置，「好像應該再高兩指。」

  「這裡嗎？」春夏又問。

  「好像又低了。」

  「我來。」

  門外響起一個聲音打斷了二人，江雲朗一個箭步進門。

  「老先生在我身上比畫吧。」老大夫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樣甚好。」

  他在江雲朗的身上摸了摸位置，告訴他就是這裡，江雲朗心中瞭然。

  「送大夫回去，夫人這裡我來照料。」他遣走了其他人。

  楚靈兮吐得痛不欲生渾身沒了力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額角還冒著虛汗。

  「夫人感覺如何？」江雲朗聲音很輕，摸了摸她冰涼的小手。

  楚靈兮說不出話，方才吐得太厲害，嗓子吐出了血，只能點點頭，眼皮子累得厲害睜不開。

  江雲朗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我服侍夫人喝些水吧。」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湯勺的水，放在嘴邊吹了吹，又將勺子放在自己的手背試了試溫度，慢慢遞到她嘴邊，「來，喝一點兒吧。」

  半勺子水緩緩滑入她口中，剛剛好。

  就這樣，他餵了她整整一杯熱水，楚靈兮才覺得周身熱乎起來了。

  江雲朗又去拿帕子沾濕了熱水給她輕輕擦臉擦手，一邊擦還一邊說，「都怪我，中午只顧著勸夫人多吃些，飯菜又做得太過油膩，這下子好了，白吃了不說還折騰得你這般難受。」

  楚靈兮身上有了些力氣，輕輕道，「與夫君無關的，是我午睡沒記得蓋被子，再加上船隻顛簸這才吐了。就連大夫都說了是暈船。」

  他不再說話，表情卻仍舊肅著，「大夫方才教了按摩穴位，我幫夫人揉一揉吧。」

  楚靈兮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此刻的她實在是動不得，索性由他去吧。

  江雲朗掀開錦被的一角，按照老大夫教的地方摸在了她肋下三寸的位置，輕輕地幫她揉搓。

  他手法輕巧卻將力度把握得剛剛好，沒一會兒楚靈兮就覺得好多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氣。

  「我好多了，夫君歇歇吧。」

  「沒關係，我不累。」江雲朗仍舊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侍候夫人，就別攔著我了。再說，今日一早也是夫人幫我刮痧，不然我今日也不會這樣舒坦，我們算是禮尚往來吧。」

  楚靈兮失笑，「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禮尚往來的好，不然咱們兩個可要病個沒完了。」

  二人說笑著，陽光照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將水面照得像鏡子一般，點點亮光反射到船艙里，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周身都金光燦燦的。

  楚靈兮躺在錦被裡頭，江雲朗幫她揉著穴位，或許是折騰得太累了，她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江雲朗看著她恬淡的模樣這才收回手，給她掖好了被子，拿了本書坐在她床邊守著他。

  楚靈兮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睜開眼的時候滿眼都是粉紅色的晚霞，那人手裡舉著一本書正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動靜，江雲朗回過頭，「你醒了？感覺如何了？」

  楚靈兮點點頭，「大概是已經好了，現在覺得有力氣了，也想吃些東西了。」

  「那便好，你想吃什麼？」他聲音很溫柔，一雙眼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吃點粥吧，肉糜粥，可以嗎？」楚靈兮露出了笑模樣。

  「可以。」江雲朗笑道，「想吃肉說明是真的好了。這肉糜粥夫人可有什麼講究？」

  楚靈兮想了想，「小時候每次我生病娘親都會親自下廚給我做肉糜粥，那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美食，裡頭有肉糜、放些小蔥，還有薑絲，大米小米都放一些，哦，還有皮蛋，聽說民間的偏方裡頭皮蛋是可以治嘔吐和腹瀉的。」

  「好，我去去就來。」他站起身，「你繼續躺會兒。」

  楚靈兮覺得他只是去廚房吩咐廚子們做粥，卻沒成想他去了好一會兒都沒回來。

  正當她百無聊賴的時候，門上響起聲音，江雲朗端著一個托盤打簾進門。

  「剛剛煮好的粥，夫人快嘗嘗。」他捲起了袖子，臉上還冒著汗水。

  楚靈兮坐起身子，不解的瞧著他，「夫君親自看著他們做的粥嗎？廚房那樣熱的地方你何必要親自看著呢。」

  「不是看，是做。」江雲朗笑得十分得意，「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夫人快嘗嘗。」

  楚靈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夫君做的粥嗎？你會做粥？」

  「不會，第一次，我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他輕輕地放下托盤，將她扶坐好，又給她身後加了一個軟墊，「夫人現在身子虛弱，不要動手，我來全程服侍，來一起吃。」

  他端過托盤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拿了一隻空碗舀出半碗粥用勺子攪拌著，還吹著氣。

  那碗粥才將將放到身邊，楚靈兮就聞到了清香的味道，再看完裡頭黃黃白白的米粥，撒了青澀的小蔥還有摻和在裡頭的肉糜，看著就十分誘人。

  江雲朗將勺子放在她嘴邊，「嘗嘗。」

  楚靈兮將信將疑地喝下一口，滿口盈香，肉糜的香味混著大米小米的軟糯，還有清爽的小蔥和發暖的薑絲，真真是好吃。

  「如何？」他看著她的表情，很是忐忑。

  楚靈兮點點頭，「十分好吃。」

  她已經迫不及待了，接過他手裡頭的碗，「我自己來，夫君也吃。」

  她自己盛了滿滿一碗，吃得十分香甜。

  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江雲朗覺得自己頭頂的天都亮了。

  一大海碗粥不多會兒就見了底，楚靈兮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笑得十分開心，「這個粥甚是合我口味，今日有勞夫君了。」

  江雲朗得意得很，「夫人幫我做衣裳，我就只能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了。回到府裡頭整日就是忙著朝廷里的瑣事，無暇顧及夫人，如今這是出了門，有了機會，我也想讓夫人知道，我心裡頭是有你的，而且，就在這兒。」

  他指了指心臟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地捂住胸口，「十分珍視。」

  楚靈兮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夫君的嘴巴抹了蜜，若是你有意，恐怕難能有哪家小娘子能逃得出你的魔爪。」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逗悶子開玩笑，一個閒適輕鬆的夜晚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雲朗每日都替她按摩穴位，楚靈兮也乾脆就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不下地，結結實實地作養了幾日身子，直養得面色紅潤，聲如洪鐘。

  福船行了幾日，楚靈兮走上甲板，這才看到兩旁都是燈紅酒綠的堤岸，還能聽到嘈雜的人聲。

  「這是哪裡？」楚靈兮十分好奇。

  「到了順德。」江雲朗負手而立，迎面的風吹過他的鬢髮，衣裾獵獵作響。

  「我們會停靠嗎？」楚靈兮問道，兩隻眼睛盯著岸邊的熱鬧非凡挪不開眼。

  江雲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大約明白了她的心思，笑道，「夫人如果有想補給的東西，我們可以停靠半日休整一下再趕路，索性這次出門並不著急，沿途風光也可以領略一二。」

  「好。」楚靈兮高興地撫掌，「我給夫君做的衣裳還差幾個盤口，正好這裡有集市我可以去看看，還有，還想買一些糖果，穿上能吃的大多是點心，聽說順德的飴糖甚是一絕呢。」

  「好，都依你。」江雲朗失笑，「我這就叫他們停船靠岸，我陪著夫人去買。」

  「嗯。」楚靈兮一溜煙跑了，一邊跑還一邊喊著，「那夫君稍等我一下，我換件衣裳就來。」

  看著她雀躍如小鹿的模樣，江雲朗笑得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