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安然的一夜

  窗外的風雨聲蓋過了沐室里的水聲，楚靈兮已經擦乾了頭髮斜靠在軟墊上，眼睛一下一下地合著打盹兒。

  一聲猝不及防的悶雷，將她打醒，楚靈兮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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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眼睛看到江雲朗一身暗灰色寢衣站在面前，楚靈兮立刻清醒了過來。

  「相爺你在這裡就寢不方便。」她看著他的眼睛，「我們……我們……」

  「我們並不是真正的夫妻。」江雲朗將手裡的巾帕放在一旁，坐在床上，「但是，對外面的人而言我們是。」

  「可現在是關起門來，這樣又給誰看呢。」楚靈兮據理力爭，「誰會那麼閒天天盯著我們兩個。」

  「這府裡頭閒人可比你想像得多。」他也斜靠在軟墊上，「你放心，我並沒有打算做什麼。」

  他坐在距離她很近的位置，逼得楚靈兮不得不往裡頭挪了挪身子，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也不行。」她十分不悅，「男女共處一室且同榻而眠，這……這成何體統。」

  「夫人別多想了，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他說得漫不經心，「早些睡吧。」

  他說著便躺下身子拉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楚靈兮愣愣地看著他，這是什麼話，誰會願意？看不起誰呢。

  她想要起身卻無奈腿腳不好根本挪動不了。

  「我說了沒打算做什麼，你再如此介意反倒會讓我以為你想要做什麼了。」江雲朗閉著眼睛說話，聲音無波無瀾。

  楚靈兮氣得說不出話來，可是卻又沒什麼辦法。

  「你就當是成親那晚，一樣睡就可以了。」他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便再也不說話了。

  窗外風吹雨打，楚靈兮坐在床上，方才扭動了一下，這會兒腳腕隱隱作痛。

  無奈，她只得躺下，整個人貼在牆上，恨不得當壁畫。

  越想越生氣，看著窗外那飄搖的樹冠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又被傾盆大雨霹靂吧啦地打著，楚靈兮覺得自己就像那棵可憐的小樹，被摧殘被折磨。

  雨聲混合著風聲，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雷電聲，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江雲朗才轉過身來瞧著她。

  時不時而來的閃電將她的臉照亮，濃密而卷翹的羽睫輕輕垂著，櫻唇彎彎上翹，唇珠飽滿晶瑩，她那白瓷一樣的皮膚夜晚看上去越發瑩潤。

  大約是做了什麼美夢吧，她微微笑了起來。江雲朗也被她逗笑了，真想給她畫下來這幅可愛又滑稽的模樣。

  白日裡那樣端方有氣勢的一個人，沒承想睡著了竟像個孩童。

  想到這裡，江雲朗起身披衣下床，走到案桌前拿來紙筆趴在床邊，借著閃電的光亮和廊廡下的微弱燭光草草幾筆就描摹了一幅睡美人圖。

  他自幼擅丹青，書法繪畫均是一絕，楚靈兮的可愛嬌憨在他筆下活靈活現。

  重新回到床上，江雲朗剛想躺下，楚靈兮就翻了個身面朝他一把將他抱住，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他懷裡鑽啊鑽啊，弄得江雲朗一時不敢動彈。

  他僵在那裡，直到她不再動彈才敢再次躺下，而隨著他的動作，楚靈兮又像一隻泥鰍一樣使勁往他懷裡擠，一邊擠嘴巴里還一邊咕嚕著「娘親，娘親」。

  她這是想娘親了，江雲朗心裡一緊。

  楚靈兮小小的粉粉的一團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頭枕著他的胳膊，又酣然睡去。

  江雲朗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長這麼大頭一次跟別人一起睡覺，還是個女子，那人還趴在他懷裡。

  從她身上飄過來的香氣讓他整個人覺得有些迷糊，那是果木的香氣混雜著花草的味道，清冽自然，讓人覺得很舒服很親近。

  江雲朗嘗試著抬起另一隻胳膊，繞到她的身後，將她整個圈入懷中。

  她的身子軟軟的，順著他的力道又往他懷裡鑽了鑽，兩隻小手抓住他胸前的寢衣，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他覺得自己有些異樣。

  那是正常的反應，他告訴自己。垂眸看去，她睡得那樣香甜安然，就這樣抱著她入睡，讓江雲朗覺得很踏實。

  不知不覺進入夢鄉，江雲朗睡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覺，那樣不設防，那樣恬淡。

  清晨的陽光灑進房間裡，照到他的眼睛上，他睜開了眼。

  懷裡的人就這樣乖乖地睡了一整夜，他不想讓她看到現在的一幕，於是悄悄起身。

  他動作很輕，並沒有打擾她。

  更衣後他便回了書房，仿佛這一夜他並未來過。

  清晨的小院兒空氣清新，一夜雷雨後，地上散落著落葉，還有潮潮的水汽。

  江雲朗難得心情舒暢，於是打算在宅子裡散散步走一走。

  繞過花園便是假山，清晨，僕婦小廝們各司其職，正在打掃著。

  他信步走上假山，找了一個視野最好的地方坐下。

  一眼望過去，整個江府盡收眼底，雨水清洗過的空氣更加清新自然，他深吸了一口氣，心情格外舒暢。

  假山下頭時不時路過一些掃灑的家僕。

  兩個對話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你可看仔細了嗎？昨晚上四老爺果真將四夫人推下馬車嗎？」

  「當然，千真萬確。四夫人摔傷了腿，我還看到拿雲跑出去請大夫了呢。」

  兩名胖胖的僕婦，一個拿著掃帚，一個拎著水桶站在假山下左顧右盼地悄悄敘話。

  「那這可是個好消息，我得回去告訴二夫人，一準兒有賞。」那名拿著掃帚的僕婦很是興奮。

  「等一等，還有呢。」那拎水桶的僕婦道，「我還看見春夏去書房請四老爺，結果沒請到，只拿雲出來同她說了兩句話。」

  她又一次左顧右盼，瞧了瞧沒有人，壓低聲音道，「其實，四老爺和四夫人自成親之後便未同房過，咱家四爺根本就不喜歡那個楚靈兮，應該是十分厭棄她。」

  「啊？」那拿掃帚的僕婦大驚失色，「果真嗎？這事可不是拿來開玩笑的，若是消息有假咱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你就放心吧，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拎著水桶的僕婦重新拎起水桶，「你儘管去給二夫人稟報消息，絕不會有錯。」

  「好嘞，老姐姐，咱倆以後的出路可都在這上頭了。」

  二人異常興奮地道別，各自奔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江雲朗臉上的笑容凝住了，他抬腳走下假山，直奔寢屋而去。

  房間裡，楚靈兮仍舊睡著。

  江雲朗站在床前看著她睡得那樣沒心沒肺，再看看她的腳，依舊有些紅腫。

  江雲朗將外衣脫下，重新換上寢衣，並且打散了自己的頭髮，將楚靈兮受傷的腳腕稍微墊高一點，然後俯身躺下。

  她仍舊睡得很甜，他將她的頭輕輕抬起壓到自己的胳膊上，重新摟著她睡覺。

  然而，方才僕婦的話卻一直縈繞在他腦子裡，睜著眼睛琢磨著。

  片刻後，懷裡的人扭動了一下。

  楚靈兮睡了個好覺，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灰色的絲綢寢衣，鼻息里飄來中草藥的香氣，她的手緊緊抓住那寢衣。

  她抬起頭，正對上一雙波光瀲灩的眉眼。那人正一瞬不錯地盯著她看。

  倏然，楚靈兮仿佛觸電一般往後反彈，整個人縮回到牆角。

  「你……」她看了一眼江雲朗，「你對我做了什麼？」

  江雲朗失笑，「是你自己扭著就過來了，還非要鑽我懷裡，還管我叫娘親，你都不記得嗎？反倒倒打一耙。」

  楚靈兮想了想，昨晚上好像是做夢了，可是，誰知道他說的真的假的。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睡覺。」江雲朗起身，穿衣。

  「你的腳已經好些了，但是還需要上藥。」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提高聲音叫道，「春夏，給夫人拿藥，我來給夫人上藥。」

  他故意提高聲調，眼角卻瞥見了偷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