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納妾？

  夜風習習，溫柔繾綣，帶著一絲慵懶和不設防。

  楚靈兮聽到他說話，轉過頭看他，心裡很差呀，他為什麼跟她說這些。

  

  「那相爺是怎麼認識她的？」

  這句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問，這跟她有什麼關係。是出於對他講話的回應嗎？還是……好奇？她楚靈兮可是不喜歡打聽別人私事的呀。

  然而江雲朗並未介意，也沒有注意到她的尷尬和糾結，反倒很樂意解釋給她聽。

  「巧娘原名不叫巧娘，巧娘只是她的閨名，她的本名現在已經無法透露了，我們從小便認識，算是一起長大的。」

  楚靈兮有些驚訝，原來他有一個青梅竹馬。

  「她出身名門，祖上三代功勳卓越，門第顯赫，我們兩家也曾經交好。但是一遭被人冤枉，她的父兄被削去官職下獄流放，一眾女眷死的死，剩下的就都被人賣到了軍營里。」

  那是什麼地方，楚靈兮當然知道。被罷黜削官的官宦家的女眷都會為奴為婢或者賣去軍營里供人取樂。

  這對於一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言無疑是沉痛的打擊。

  楚靈兮看著江雲朗，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不忍和難過，可是他仍舊面無表情，聲音無波無瀾，兩隻手交叉對掌。

  「自從她家出事後我便再沒有見過她，家父曾經也托人多方打探她的下落，畢竟她家裡只有她一個女孩兒，曾經被她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他搖了搖頭，「可是始終沒有找到。」

  「直到五年前外敵來犯，陛下命我親自點兵我才在軍營里見到她。」江雲朗抬起頭看著楚靈兮，腦子裡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那是一個空曠的牢房，裡面關著的全都是女子。當時他並未留意，只是突然一聲尖利的叫喊驚到了他，緊接著便看到一名女子衣衫襤褸赤著腳跑出來，身後跟著幾名士兵。

  那女人蓬頭垢面滿身傷痕，可是他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她。那一瞬，她也看到了他。

  她停住了腳步，愣愣地站在那裡，被身後的人追上拖了回去。

  「那一天，我救了她，把她帶走了。」江雲朗站起身從旁邊的邊柜上拿來茶具慢慢坐下燒茶。

  「因為她的身份很敏感，我便悄悄給她置辦了一處外宅給她。本以為她會羞澀會痛哭會尋短見，可是她沒有。她很配合治療，乖乖吃藥，很想活下去。」

  「當然要活下去。」

  雅室的門被推開，巧娘端著一盤果子進來，「這是奴家今日新做的甜果子，夫人是個有口福的，這可是托人從海上千里迢迢運送來的新鮮水果做成的，它叫臭果，又叫什麼賴爾馬，總之就是聞著臭吃著可香甜呢。」

  巧娘將點心放置桌上，楚靈兮頓時聞到一股奇怪的臭味，驚訝道，「這個，能吃？」

  巧娘笑著點點頭，「還特別好吃，夫人若是不信，我先嘗嘗您瞧著。」

  「怎會不信。」楚靈兮夾起一塊點心，那黃澄澄軟綿綿的果子在燭光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將筷子放進嘴巴里，忍住那股子臭味，然而真的很神奇，到了嘴裡竟然是軟糯香甜的口感，非常好吃，味蕾一下子打開，她連吃了好多。

  「好吃，真的是奇特的味道。」她說著又吃了兩塊，看得一旁的巧娘一陣撫掌。

  「夫人是個好性兒的，我喜歡。若是在五年前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知己呢。」巧娘順口說著，臉上依舊笑嘻嘻，竟未流露出半點不愉快。

  續上方才的話題，巧娘先起了頭，「相爺說的沒錯。我這人從小嬌生慣養長大，沒吃過苦沒受過罪，但是五年前的那一樁事卻是改變了我的一生，讓我看到了醜陋的嘴臉，也知道了什麼叫患難見真心。」

  巧娘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江雲朗，「他當時還算勢單力薄哦，卻能不顧危險救下我，難道我還要尋死覓活地給他添麻煩嗎？當然不能，我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楚靈兮被她的話感動了，多麼堅強樂觀的女子。她曾經遭遇的那些足夠普通人死個十回八回的了。

  她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心裡不免有些感慨，他們共同經歷了許多人生的困境，自然感情不比旁人。

  「夫人先坐著，我去看看酒菜可齊全了。」巧娘站起身來告辭出去。

  雅室里又只剩下楚靈兮和江雲朗面對面。

  此時再看他，楚靈兮竟然覺得他似乎並不是她看到的那個人，他也有許多面是她不曾了解也不曾看到的。

  江雲朗看著她慢慢飲茶，環視了一圈這房間，又自顧自說起來，「這間酒樓也是我幫她買下的。」

  「巧娘是個好強的性子，不願總是受我接濟，總想自己做點營生餬口。」他慢慢飲了一口茶，潤澤的嘴唇輕抿，「我便尋了幾個地方讓她挑選，本以為一個女孩兒家會選擇開個繡坊或是花房之類的，沒想到她卻要開酒樓，那時候才知道她廚藝了得，從小便燒得一手好菜，也算發揮了長處。」

  楚靈兮像是在聽故事，越聽越入神，不由得架起手臂托著腮盯著他。

  「別看她一個弱女子，這整間酒樓可都是她一手操辦的。」江雲朗笑得很淡然，「我真沒想到她能有如此能耐，左右逢源，經營得風生水起。」

  這時候敲門的聲音再次打斷了江雲朗，巧娘進來，仍舊是一身華麗笑容滿面，「今日的菜是我親手布的，幾個大菜也是我親手炒的，這裡的廚師還很年輕，需要好好磨一磨。」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跟著的一眾跑堂手中一一端下那些菜點放在桌上。

  「托相爺的福，沒有他的面子我哪裡應付得了那些官差大人。」巧娘臉上擎著笑，纖細白皙的手將菜布好，「二位快嘗嘗。」

  楚靈兮看了一眼桌子這才明白為何春夏說的是「吃席」，足足十道熱菜十道涼菜，光是酒就有五種。

  「夫人不必客氣，今日儘管敞開了吃。」巧娘笑得很開心，「二位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儘管給我提不是，你們慢用，我去招呼客人。」

  巧娘出去，雅室里瀰漫著酒菜的香氣。

  「那這間酒樓有相爺的股份嗎？」楚靈兮一邊吃一邊詢問。

  江雲朗笑笑，「你還真是個行家，如你所料，巧娘給了我一些股份。」

  「嗯。」楚靈兮點點頭，「這裡的菜真是不錯，鹹甜適中，肥而不膩，口感清爽，唇齒留香，我喜歡。」

  看著她吃得那般開心，江雲朗如釋重負，卻一時又有點覺得堵得慌。

  「莫莫若是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巧娘詢問。她性格很好，人也溫柔，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相信你們一定能處得來。」

  他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地誇讚巧娘，眼睛看著酒菜，心裡卻在留意著她的神情。

  「嗯，好。」楚靈兮重重地點頭，手裡的筷子絲毫沒有減慢，臉上的表情還很開心，「這樣我就又多了一個伴兒，日後有的是去處打發時間。」

  江雲朗頓了一下，默默點點頭不再講話。

  她不應該有點兒不舒服嗎，自己的夫君同別的女子那樣親昵，她怎麼會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呢。即便是沒有太深的感情，可是他是她的夫君啊，她都不會覺得不妥嗎。

  江雲朗越想越不明白，「關於巧娘，夫人沒有什麼要問的嗎？」

  嗯？要問的，沒有啊。楚靈兮腦袋裡轉了一圈，可是他都說出口了，不問點兒什麼，似乎覺得她不關心他似的，於是想了想道，「有。」

  「夫人但說無妨。」江雲朗看著她。

  「我在想，現在巧娘家的事情已經過去五年了，物是人非，她也已經換了身份。」楚靈兮一臉真誠，「相爺就沒想過納她過門嗎？即便門戶有些懸殊但畢竟也是青梅竹馬啊，再不濟納為貴妾也比她一個女子獨自流落在外打拼要好上許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