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狀元樓

  涼風習習，陰雲密布。

  難得的一日幽靜安然，楚靈兮睡了個飽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夫人可算醒了，午膳都錯過了。」春夏撩起床帳，「拿雲來問了許多次呢。」

  楚靈兮將頭埋在被子裡，整個人迷迷糊糊也沒睜眼，囫圇道，「他是來問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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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夏一愣，臉上一熱，「夫人又取笑奴婢，是相爺讓拿雲來問的，問夫人可醒了，醒來了跟他說一聲。」

  楚靈兮依舊不甚清醒，「跟他說什麼，他找我有事嗎？」

  春夏坐在床邊，笑眯眯地說，「相爺說，近日京城裡開了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聽說叫什麼什麼狀元樓，一座難求呢。」

  「嗯，知道。」楚靈兮睜開眼睛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同我有什麼關係？」

  春夏給她拿來衣裳，侍候她起床更衣，「相爺說在那裡訂了位子，請夫人吃席。」

  倏然，楚靈兮的動作頓住了。

  「他說什麼？」她不太敢相信，又問了一遍，「他要請我吃飯？」

  「不是吃飯，是吃席。」春夏提高聲調補充道，「相爺說，既然夫人想開酒樓就一定要了解同行，京城幾個著名的酒樓怎麼能不去吃呢？」

  楚靈兮瞪大了眼睛，「他真的這樣說？」

  「千真萬確。」春夏高興地點點頭，隨即又壓低了聲音，「拿雲還悄悄跟我說那可是相爺特意為夫人定的。「

  楚靈兮的腦子轉得飛快，他為什麼要請她吃飯？怎麼這麼突然，他身體好了嗎能去吃飯嗎？

  春夏看了一眼出神的楚靈兮便知道自家夫人又想多了，於是勸道，「夫人放心吧，相爺說了就是為了感謝夫人昨日夜裡的照顧，沒旁的意思。」

  楚靈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最近總是向著那人說話，不過再仔細想一想，這樣倒也說得過去。

  「好吧，機會難得，時候不早了，那趕快梳妝。」

  春夏應了一聲趕緊替她換了衣裳又仔細地梳妝打扮一番，對著鏡子照了照忍不住誇讚，「咱們夫人真是傾國傾城，這京城第一美人真不是吹的。夫人今日就不要戴幃帽了，也能好好看一看人家酒樓的特點。」

  楚靈兮點點頭，的確是個難得的機會，「叫上玄思咱們一起去瞧瞧。」

  三人走出房門剛巧看到出門而來的江雲朗。

  夏日的傍晚，天光依舊大亮，只是少去了幾分燥熱。

  那人站在葡萄架下，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比早晨精神了許多，一身灰藍色的素服長衫，腰上束著鑲墨玉的寬帶，一條絲絛垂下墜了一個羊脂玉的玉佩。

  翩翩佳公子的模樣，眉目清朗高大儒雅，文質彬彬。

  「相爺。」楚靈兮行了個蹲禮。

  一陣微風吹來，她鬢邊的碎發隨風飄動，明眸善睞安朱唇皓齒，站在風裡仿佛那亭亭玉立的白玉蘭，出塵脫俗靚麗清新。

  江雲朗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身出門。門外停了兩駕馬車，隨行三人很自覺地地上了後面一輛車。

  江雲朗站在車邊伸出手，楚靈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那雙手又大又寬厚，掌上還有些許薄繭，她說了聲「多謝」便款款步入車內。

  手上殘留著她的香味，那轉瞬即逝的柔軟和溫暖讓江雲朗有一瞬間的失神，小小的柔荑輕輕扶在他的掌心借力，給他留下纏綿又繾綣的遐思。

  馬車行進在街道上，二人相對無言。

  楚靈兮覺得有些尷尬，對面這人就是個悶葫蘆，這樣坐下去不說點兒什麼，估計到地方衣裳都要汗濕了。

  「相爺可好些了？」楚靈兮看著他的臉，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

  江雲朗點點頭，「好多了。」

  楚靈兮：……

  多說兩句話能累死你嗎？

  「相爺……今日可補覺了？生病是要多休息的。」

  「嗯，睡了。」

  楚靈兮：……

  「那今日相爺都吃了什麼？腸胃可大好了？」

  一陣沉默。

  楚靈兮如坐針氈，心裡琢磨著難道問錯問題了？

  正想著就聽他道，「早晨吃了白粥。」

  楚靈兮：……

  「沒了？」

  「沒了。」

  「相爺一整日就吃了兩碗白粥嗎？」

  「不是。」江雲朗答道，「一碗。」

  楚靈兮徹底無語了，乾脆不問了，他似乎非常不擅長同別人聊家常。

  她的目光轉向窗外，看看街景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楚靈兮安慰自己。

  江雲朗看了她一眼，見她終於不問了，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昨日夜裡不用想都知道他有多狼狽，還偏偏讓她瞧見，多尷尬多沒面子，想想那場面他都想鑽地縫裡了，堂堂宰相丟人丟到自己夫人眼前去了。

  無奈她還一直問，他當然知道她是在關心他，可是他不需要好嗎？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那麼點兒糗事兒可不想讓人來回念叨。

  二人各懷心事地沉默著，能清晰地聽到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噠噠聲，混雜著街道兩邊的叫賣聲，和孩童笑鬧的聲音，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不多時，馬車停下，二人下車。

  面前正是一幢三層的酒樓，兩盞宮燈掛在兩側，將大大的牌匾照得錚亮，銅鑄的三個大字「狀元樓」瀟灑飄逸一看就是筆力遒勁的名家手筆，堪堪將周圍的幾家鋪面都比得黯然失色。

  「這個名字很有趣。」楚靈兮琢磨著，「可有什麼說法。」

  「一則，過了今夏便是秋試，圖一個彩頭吧，定能招攬不少客源；二則寓意此樓首屈一指。」江雲朗在一旁解釋。

  「喲，您來了，座兒都備好了。」

  一個響亮又熱情的女聲打斷了他們，楚靈兮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個嫵媚妖嬈溫柔似水的女子。

  「這位是？」

  那女子也在打量著楚靈兮。

  「內子。」江雲朗面帶微笑地介紹，楚靈兮臉上微笑著一熱盈盈一禮。

  「這位是這狀元樓的東家，巧娘。」江雲朗介紹。

  「喲，原來是宰相夫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巧娘笑盈盈地將二人迎入雅間，「我說呢，都說宰相夫人是當今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我算是開了眼界了。」

  「巧娘過獎了。」楚靈兮大方地笑笑，卻留意到那巧娘走到了江雲朗的另一側，一雙小手很自然地攙扶住了他的胳膊。

  「方才聽夫人在問這狀元樓的名字。」巧娘笑得很開心，眼神勾了一下江雲朗，頗有幾分驕傲道，「我是三生有幸遇到了相爺，這酒樓的名字便是相爺起的，字也是相爺親筆題的，真真是大才子，我可喜歡得緊呢。」

  三人說著便上了樓進到了雅間，江雲朗不動聲色地轉了下身子，將楚靈兮讓到了裡面的位子。

  聽著巧娘的話楚靈兮駭然，原來是他寫的字，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字。

  她回了個禮貌的微笑，並未說話，心裡卻盤算著他們的關係一定非同一般。

  「巧娘，今日帶夫人來嘗一嘗你這裡的拿手菜，你就按照我之前吩咐的做就可以。」江雲朗臉上擎著淡淡的笑跟巧娘吩咐。

  楚靈兮看著現在的他，有點兒陌生，她從未見過他同誰這樣和風細雨地說過話。

  巧娘的臉上明顯一驚，隨即又恢復了笑容道，「好，相爺慢等。」

  她行了個禮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雅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將外面嘈雜的聲音隔絕開來。

  楚靈兮環視一圈，這是一間臨河景的房間，樓下便是嘉陵河的夜景。波光粼粼，燈火通明，甚是好看。

  她托著腮吹著夜風，欣賞著美景。

  片刻後，便聽他說，「我曾經與巧娘有恩，救過她一命，是以關係還存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