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寡婦楚靈兮？

  夏日夕陽持續很久，薄暮漸濃，天邊將將泛起深藍色的時候，楚靈兮出門了。

  春夏特意為她戴上了幃帽，本就有些暗的天色，加上幃帽的遮擋算是捂了個嚴嚴實實。

  「這下放心了。」春夏跟在楚靈兮身後，「夫人剛剛掌家，行事還是應該謹慎些。」

  一旁的玄思卻不以為然，「有相爺在，夫人又拿到了掌家權，量她們也不敢造次。」

  

  「那是因為你沒看到晌午精彩的一幕。」春夏咂吧咂吧嘴，瞥了她一眼直搖頭，「都說你們相府規矩大，依我看，嘖嘖嘖……」

  她一臉鄙夷，說得玄思十分不爽，「什麼你的我的，咱們現在是一家人，我早就說過，相爺讓我侍候夫人，我早就是夫人的人了。」

  聽著她倆鬥嘴，楚靈兮在車子裡抿唇淺笑，多虧了身邊還有兩個知近的人，春夏現在鍛鍊得越發穩重老練了，玄思更適合替她監督外頭鋪子上的情況，她有功夫，等閒不用擔心她的安全，而且，也是個說一不二的利落性子，辦起事來格外認真。

  不多時，馬車在快哉樓門口停下，楚靈兮緩步下車。

  鋪子還在裝扮，按照她的要求，為了不打擾周圍鄰居的正常營業，她特意讓人將正在收拾的鋪子用大綢子布圍了起來，一來不會將亂七八糟的垃圾弄得到處都是，二來她精心設計的樣子呈現在大眾視野的時候一定要是最完美的狀態。

  猶抱琵琶半遮面，才更吸引人。

  正是晚膳的時間，鋪上的匠人都去吃晚飯了，只留下一個值守的小夥計。

  看到玄思進來，小夥計眼睛亮了起來，「姑娘來了，姑娘剛走怎麼又回來了，可是忘記了什麼東西，我去幫您找。」

  楚靈兮和春夏稍微頓後一步，玄思上前，「沒什麼，就是來看看。」

  說完她回頭看了一眼楚靈兮，楚靈兮用眼神沖她示意，意思是別說她是東家，玄思立即心領神會。

  「正好有個閨中密友想來瞧瞧。」她說得很自然，搬來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讓楚靈兮坐下。

  小夥計年齡不大，也沒看出來她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甚至都未多看楚靈兮一眼，便道，「那姑娘稍坐，我去給你們沏茶。」

  不多一會兒，小夥計端著茶盤茶壺進來，笑得滿臉掉冰糖渣子，「各位姑娘喝點茶，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的便是，這裡的情況我還算熟悉。」

  楚靈兮覺得這是個機靈的，便看了春夏一眼，春夏瞭然，轉頭問話，「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在這裡管什麼活？」

  「小的丁三，今年十五，會點兒木匠活兒，承蒙玄思姑娘和東家不嫌棄，在這裡做工。」丁三露出了羞澀的笑容，撓了撓頭皮道，「小的負責木工活兒，有時候其他人忙不過來，我也去給他們打打下手，多學點兒手藝。」

  楚靈兮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的確是個可培養的，一般而言這種鋪面的修整都是師傅們各干各的活兒，按日子計工錢，如果能有人幫忙打下手，那活幹得快不說錢也不少拿，還輕鬆。

  丁三一邊做木匠一邊幫別人打下手就是為了多學點兒手藝，倒是個勤快的。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勤快的嗎？怎麼了，多學手藝好養活家中妻兒嗎？」春夏笑笑跟他開玩笑。

  丁三紅了臉，低頭道，「姑娘快別拿小人玩笑了，小人是個孤兒，沒有家，更沒有妻兒。」

  「那你晚上睡哪裡？」春夏一怔。

  「就睡鋪子裡看夜，也能多掙一份工錢。」丁三說得很驕傲。

  楚靈兮心裡明白了，這個小子如果做得好，是可以留在身邊的。畢竟玄思只能檢查細部的事情，比如鋪子經營起來後看看灑掃的情況，貨品的擺放情況，但是對於木匠和鋪面的裝修這樣的粗活她卻不太懂。

  這倒是個幹活的好幫手，先歷練歷練。

  楚靈兮沖玄思使了個眼色，玄思頷首，「丁三，你好好干，我已經報給東家了，如果做得好了，東家打算留下你做長工。」

  丁三趕緊沖玄思磕頭，「謝謝姑娘，您可真是好人，您放心丁三一定好好幹活，不讓姑娘和東家失望。」

  天色徹底暗下來，夜幕四合，出去吃飯的師傅們也都回來了，大家各司其職忙活開了。

  楚靈兮轉了一圈，活兒幹得她很滿意，又走出去站在街上抬頭看向牌匾的位置。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其他店鋪里賓客盈門，家家都是爆滿，真真是條很旺的街鋪。

  嘈雜聲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裊裊，這才讓她有了腳踩著地面的踏實感。

  再想想這麼好的地段，這鋪子原先卻在宋氏手裡搓磨成那副破敗的樣子，真是氣死人。

  楚靈兮看了周圍幾家鋪面的招牌，有大的有小的，有方的有圓，不一而足。並未見得都符合吏部那些繁瑣的要求，看來就是個藉口。

  就是那群老爺們耀武揚威想頭緒，楚靈兮搖了搖頭，覺得沒辦法，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夫人。」春夏和玄思忙完裡頭的事情也走出來，「夫人可還在為吏部的事煩心？」

  「夫人不必擔憂，這些事情都不用主子出馬，只拿雲走一趟一切都解決了。」玄思在一旁幫襯。

  「不。」楚靈兮搖了搖頭，「我不想他幫忙。」

  二人一愣，「為何？」

  「我想自己獨立做點兒事情。」楚靈兮看著她倆，「如果真的要找他幫忙，利用他的官職和威壓，我還開這種三層小酒樓？我豈不是能拿下一整條街，開一個大坊肆，做大買賣去。這點兒營生豈不是白白浪費了相爺的威名。」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點點頭，覺得夫人是個有能力有主意的。

  「這是屬於我們幾個人的小鋪子，我就想靠自己做起來，往後拿到分紅心裡踏實。」

  然而，在她鋪子隔壁的隔壁，也是一間三層的酒樓，正有幾名吏部官員從裡面走出來，他們將一人圍在中央。

  那人同那些喝得滿臉通紅的大人們很是不同，仿佛不是從酒樓里走出來而是從天上下凡間的謫仙，面如冠玉，長身玉立，臉上擎著笑意，細看之下，那笑卻不達眼底。

  「相爺，今日真是讓相爺破費了，下官等不勝榮幸。」幾名官員圍著江雲朗恭維逢迎的話說了一籮筐。

  江雲朗努力抑制住心中的不耐，微笑道，「那就有勞各位大人了。」

  街道上人頭攢動，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馬車行不進來，幾位大人便只能走幾步到街口乘車。

  江雲朗被圍在中間，還未走兩步卻頓住了腳。

  燈火闌珊下，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帶著幃帽，正在同一旁的丫頭交代著，「方才丁三說今晚吏部的大人們會在這附近赴宴，之後還會來我們的鋪子，到時候你便將這五百兩銀票呈遞上去。」

  「夫人，我們真的要給嗎？」春夏緊緊捂著荷包很不捨得。

  「這是吏部收取的造建費，合不合理每家都得交，我們躲不過去。」楚靈兮嘆氣道，「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躲不掉的，沒辦法，誰叫咱們無依無靠呢。」

  江雲朗：……

  無依無靠？

  想了想，楚靈兮又吩咐玄思，「如果那些吏部大人們打聽起有關東家的事，也不用躲，就說是位夫人。」

  「他們就是想要點兒錢，並不想沾上任何麻煩。」她轉了轉眼珠，頓了一下道，「寡婦門前是非多，就說東家我是個守寡多年的寡婦，他們自然敬而遠之，我也可以名正言順躲著他們了。」

  江雲朗：……

  寡婦楚靈兮？哼，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