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偷梁換柱

  楚靈兮想到了前些日子，那些父親的官員同僚往家裡送禮時，那盛懷安躲在房頂上好幾日，一樣不落地記了個完完整整。

  這些東西盛懷安在記錄，玄思也在記錄，那便一定是一份至關緊要的憑證。

  楚靈兮的腦子裡靈光一現，不管如何，都要想個法子救下江雲朗。不為別的，只為自己這條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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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們已然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宋氏出的點子便是要將江雲朗往火坑裡推，也順帶將她一併打擊了。

  沒那麼容易。

  楚靈兮定下心思，大局當前不計前嫌，救夫君要緊。

  夜幕四合，一輪明月灑下一片細碎的銀光。

  楚靈兮叫來玄思，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玄思眼睛一亮，拱手道，「屬下一定辦到。」

  說完，一抹乾練的靚麗身影消失在月夜裡。

  大約兩個時辰後，玄思回來，帶回來她想要的消息。

  這一夜，楚靈兮整夜未眠，趴在案頭不停地抄寫著，一張接一張，厚厚的一堆，裝在包袱里可是滿滿的一大包。

  直到天蒙蒙亮起，她才將將寫完。

  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崴在一旁的榻上小憩片刻。

  江府中，江雲朗亦是整夜未眠，他在等待一道屬於他的口諭。

  果然，卯時未到，宮中便傳來口諭，官家急召宰相進宮。

  拿雲看到主子嘴角微微上揚，眼眸中卻充滿了狠戾決絕的冷光，不覺心中一緊，捏著刀柄的手加重了力道，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從江府至皇城大約需要兩炷香的時間，從旺福街出來要轉入鳳城最熱鬧繁華的東西大街。

  雖然晨光熹微，時辰尚早，但是東西大街上早已門庭若市，人頭攢動。

  炊煙裊裊升騰，嘈雜鼎沸的人聲，給這條熱鬧繁華的街市注入了十足的煙火之氣。

  江雲朗撥開車簾望向車外，不禁擰起眉頭，今日的東西大街似乎比往日更加熱鬧。

  馬車穿行在人群之中，無法加快步伐，馬蹄噠噠有序地敲擊著青磚路面。隨著車子的輕微晃動，江雲朗慢慢閉上眼睛，一夜未眠的疲乏感在這緩慢的行進中席捲而來。

  拿雲今日沒有坐在車廂內，而是坐在了車轅上，警醒更甚往日。

  遇到了一段平坦人少的坦途，車夫加快了速度。

  正當馬兒想要奔跑的時候，突然，路邊殺出來一個乞丐，那人衝著車子迎面而來。

  眼看便要撞上，車夫急急勒住韁繩，馬兒四蹄高高揚起，發出一道破空的嘶鳴聲。

  驟然急停的車子震動不已，坐在車裡的江雲朗穩住身形，一步便邁出車廂。

  拿雲已將那乞丐拿下，一個襤褸衣衫的可憐之人，面臉污垢，跪地連連求饒。

  江雲朗站在車上，睨了他一眼，濃眉緊鎖。

  拿雲拱手道，「相爺，是一個乞丐，突然衝出來衝撞了馬車，屬下已經查問過了，未發現可疑之處。」

  話音未落，就看到後方一群男.男.女.女拿著掃帚棍棒急火火地朝這邊趕來。

  那乞丐看到了趕來的人，驟然恐懼，想要跑，卻被拿雲的劍抵在脖頸間動彈不得。

  江雲朗垂眸又掃了那乞丐一眼，看出那人眼中的驚懼。

  那群人已至近前，為首一男子道，「對不起大人，小人們正在捉拿這個乞丐，無意衝撞大人。」

  江雲朗不言不語，拿雲道，「你們為何一大清早這樣抓人？他可是犯了什麼事？」

  男子身旁的一女子道，「回大人，這乞丐偷食家中飯菜，屢教不改，今日一早被我們幾個廚娘逮住，誰知竟讓他跑了，這才追出來。」

  話音剛落，身後的一群人也紛紛叫嚷起來。

  「他不是一次兩次了，是個慣犯。」

  「對，每每都入室偷食，昨日還偷了我娘子的戒指。」

  「抓住他，打死他，絕不能輕饒。」

  ……

  眾人議論紛紛，群情激憤，吵嚷著已經將乞丐和馬車圍在了中間，一時混亂起來。

  拿雲怒聲道，「不得無禮。此乃宰相大人車碾，統統退後。」

  眾人一聽，這才堪堪閉了嘴，紛紛退後，給馬車讓出一條路。

  江雲朗瞥了一眼那乞丐，不動聲色道，「不管閒事，走。」

  拿雲將那乞丐交給了那群人，趕著車輦重新上路。

  拿雲進了車廂里，看了一眼仍舊閉目的江雲朗道，「主子可覺得有何蹊蹺？」

  江雲朗單眉一挑，道，「你覺得呢？」

  拿雲想了想道，「看似平常的一件事，似乎有些說不過去，那些人不像是追了好久的，像是準備好的。」

  江雲朗微微一笑，「嗯，有長進。」

  默了默，他冷冷的聲音幽幽響起，「那乞丐……似乎胖了些。」

  拿雲神情一滯，喉結滾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路頗為順暢，不多時，馬車停在了宮城門口。

  江雲朗走下車輦，望了一眼巍峨聳立的城門，若有所思。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周身，細碎的金色籠罩著他清俊的面容，長身玉立，負手踱步進入城門。

  車夫和拿雲在城門口等待。

  方才主子的話縈繞在拿雲耳畔，讓他坐立不安。

  昨夜主子一宿未睡，站在窗前一個晚上，拿雲甚少見到他這樣。

  方才遇到的那伙人究竟在做什麼？他想破腦殼，也實在是想不出。

  只能怔愣愣地望向那朱紅色的大門，一顆一顆數著那金色的鉚釘，巴望著主子早些從那裡面走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拿雲瞅得眼都酸了，正在揉眼睛的時候，兀地聽到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拿雲。」

  拿雲回身望去，「夫人？」

  楚靈兮笑容燦爛地往這邊走過來，身邊跟著玄思，玄思身上還背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拿雲看著她，一張小臉通紅，累得氣喘吁吁，很是詫異。

  「夫人這是？」

  「我一早出來趕市集，因得街上人太多了，就讓車子先回府了。」楚靈兮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擦著香汗道，「可是，這會兒想回府了，卻找不到車子了，可巧遇到你了。」

  拿雲趕忙請楚靈兮靠坐在車轅上，又從車廂里拿來水遞給她，「夫人歇息一下，可是讓屬下送您回府？」

  「正是，正是。」楚靈兮點頭笑道，「不然我可能今日要爬回去了。」

  說完，她一仰頭，將水喝了個精光。

  喝完水，將杯子遞給拿雲，楚靈兮道，「只是不知相爺何時出來，會不會耽誤他用車子。」

  拿雲看了看那朱漆大門，又看了看眼前累得滿頭是汗的楚靈兮道，「不礙事，相爺估計沒那麼快出來，我和車夫先送夫人吧。」

  楚靈兮道好，「我跟玄思上車，讓車夫跑一趟便可，你不必跟著了，還是在這裡等著相爺吧，萬一他出來瞧不見人又麻煩。」

  拿雲想了想道好，目送著楚靈兮登車離去。

  車廂內，楚靈兮看了一眼玄思，玄思從車簾的縫隙中看了一眼還等在門口的拿雲，沖楚靈兮點了點頭。

  二人快速在車廂里翻找起來。

  果然，從坐墊下面的空隙處，楚靈兮掏出來一個包袱。

  二人相視一笑，動作麻利地偷梁換柱。

  一切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