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冤家路窄

  楚靈兮的驚訝讓盛懷安不明所以，看著她那張瞬間憋得通紅的小臉，還被嗆得不住地咳嗽著，盛壞安趕緊給她送上一杯新水。

  「大白天見鬼了呀，瞧你這副模樣，趕緊喝兩口壓一壓。」

  楚靈兮一手端著茶水小口喝了幾口，一手拿著帕子放在胸前撫了又撫那充盈在胸腔內的急躁之氣道，「走，跟著那人，看看去。」

  盛懷安一把將她拉住，「姑奶奶，你別急。我且去看看他定的是哪一間房，你一個大姑娘家家的，坐這裡等著。」

  楚靈兮想了想也是，便坐下等他，腦子裡卻是一刻不停地轉動著。原來這永安侯嫡子孔孝廉竟然就是那日她英雄救美，從三個無賴手裡救下阮綿綿後遇到的那位白衣公子。

  原來他就是阮綿綿的未來夫婿，那人當日的言行和態度讓楚靈兮至今猶記在心。

  他說，女子就不該出門拋頭露面，不然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怪自己不檢點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簡直無稽之談，楚靈兮氣得直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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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滿口假道德束縛女子的人，日後綿綿若真是同他成了親，豈不是一輩子都像坐牢一樣動彈不得。

  更何況，方才她明明看到那人還牽著一位小娘子，這……又是如何說？

  一面禮義廉恥道德綁架，一面自己拈花惹草行為不檢，敢情兒這好事都讓他一人兒占滿了。

  「衣冠禽獸，花花公子，斯文掃地，恬不知恥……」

  楚靈兮心裡正罵著，就見門帘被人猛然掀起，盛懷安回來了，「就在隔壁。」

  盛懷安頗為得意地炫耀道，「怎麼樣，不用你東奔西走扒門縫聽牆根，為兄都給你安排好了。」

  「噓」楚靈兮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坐下聽。

  這裡的隔間沒有大酒樓里的規整講究，隔間之間也只有一堵牆，牆上還有一扇窗，透著窗紙隱隱能看到隔壁的人影和動作，說話的內容亦是清清楚楚。

  果然，隔壁的人已經進了房間。

  一男子的聲音傳來，「你可是累了？我點了好些你愛吃的菜和點心，今日好好陪陪你。」

  女子道，「多謝官人了，也不知過了今日可還有明日。」

  楚靈兮撇撇嘴，透過窗紙能清楚地看到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怎麼沒有。」男子道，「我雖然即將娶親，可是你知道的，我心裡只有你，那什麼舒國公家的千金，於我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罷了，成親後她定然是要整日裡守在家中不得出門的，到時候我們還能在一起。」

  大放厥詞！楚靈兮恨不能過去揍他一頓。

  「雖說如此，可是人家畢竟是千金大小姐，母親是縣主，還沾著皇親國戚，我……」

  女子嚶嚶哭泣道，「只不過是一個卑賤的歌女罷了，如何和人家相比。縱然官人有心愛我護我，可是終有一日若是被她知曉，我怕是都沒命活下去吧。」

  「你想多了。」男子朗聲笑道，「她縱然身份再貴重，嫁與我，也是我們孔家的媳婦，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是她的本分，她若真的知曉便知曉吧，到時我便娶你做妾室，哪個男人沒有個三妻四妾的，她還敢把你怎樣不成？若她真敢怎樣，我便要她好看。」

  ……

  楚靈兮再也聽不下去了，騰的一下站起身，氣得雙手發抖臉色鐵青。

  盛懷安還是頭一次見楚靈兮生這麼大氣，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住地勸她，「消消氣，別氣壞身子，喝點水，我們一起想辦法，絕不能讓你那朋友吃虧。」

  楚靈兮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盛懷安道，「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等人。」

  她抬起手擦了擦落在腮邊的淚水，「兄長說得對，我應該冷靜，這件事情一定要讓綿綿知曉，不僅如此，還要讓她的家人都知曉，不能上了那人的當。」

  她努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眼淚卻忍不住地滾落。

  一張小臉哭得眼睛紅紅，鼻子紅紅，嘴巴也是紅紅的，看得盛壞心疼不已，「好，好，我知道，你先消消氣冷靜下來。」

  楚靈兮喝了幾杯水，激動的情緒才稍稍緩和，此時外面的霧氣漸漸散去，她終於冷靜下來想辦法，「婚事已經定了，還是要綿綿自己拿主意，只要她堅持，沒人能強迫得了她。」

  陽光透過雲層照射著大地，照得湖面金燦燦波光瀲灩。

  楚靈兮望著那湖水，心中卻生出一絲惆悵，「這世道對女子不公。作何男人都要三妻四妾，就不能一心一意嗎？」

  盛懷安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娘親，垂眸不語。

  「所以說，女子就不能將一顆心完全交出去，那樣便只會被傷得體無完膚。」楚靈兮嘆了口氣，「盲婚啞嫁便如同這合夥做生意，相互尊敬相互幫助，若是做不到，也不要相互傷害，過日子嘛，低頭不見抬頭見，縱然沒有真情，也不要太過欺人太甚便已經是很好了。」

  她這話說得悲涼，盛懷安竟然不知她對自己的婚姻竟然如此冷靜又絕望。看向她的一雙深眸充滿了憐惜，卻又無能為力。

  他看著她道，「莫莫，兄長永遠都是你的兄長，你放心，若是那個混蛋敢欺負你，我定然不會饒過他。」

  楚靈兮牽了下嘴角，勉強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淚珠仍舊掛在腮邊，這又哭又笑的模樣讓盛懷安想起了小時候，一時難過的情緒化解了七八分。

  隔壁的兩個人依舊濃情蜜意，此刻更加放肆起來。楚靈兮實在不願再看下去，轉身從另一側出門。

  卻不想，抬腳剛邁出房間眼前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投下一片陰影。

  真是冤家路窄。

  江雲朗就在他們另一側隔壁的房間，今日他是約了一個線人了解五門堂的事情。可巧，就聽到了楚靈兮方才的一番言論。

  那人的眼眸中透出冷厲的寒光，讓人不敢直視。

  「你說誰是混蛋？」他聲音冷冷，眸光流轉，掠過楚靈兮落在了她一旁盛懷安的臉上。

  「大人，不會又跟蹤我吧？」楚靈兮簡直無語了，「上回……」

  「你想多了。」江雲朗打斷她，「今日本相在此查案。」

  楚靈兮往他身後的方向看去，那個房間裡果然有兩盞茶水，便不再多說，復又看了他一眼，「那錯怪大人了，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完便轉身離去，不給他留下半句話的餘地。

  望著她遠去的身影，江雲朗還未張開的嘴抿成了一條線，心頭似有烏雲籠罩，說不出的壓抑憤懣之感。

  回到府中，楚靈兮躲進自己的閨房中，一想起今日所見便心裡如火燒一般難受。

  門外盛懷安將她送到門口，轉身想要離去卻一眼瞥見了玄思。

  因得昨日聽到的消息，玄思一連兩日都怒氣沖沖，這姑娘是個有事憋不住的人，手上正痒痒地想要找人打上一架疏解鬱結之氣，卻一眼看到了盛懷安。

  真是冤家路窄。

  「幹什麼呢？鬼鬼祟祟的。」玄思提刀過去。

  「誰鬼鬼祟祟？」盛懷安氣結，「你要幹嘛？」

  「夫人的院子不能容外人亂闖。」玄思說著已至近前，一雙眼充滿怒火。

  「你……」盛懷安似乎看出了她故意找茬的苗頭，「我不跟女人打。」

  「你是不敢吧。」

  「你說誰不敢？」

  「就說你。」

  ……

  二人在外頭你一句我一句，不肖三五句，楚靈兮便聽到了叮叮嗆嗆的刀劍之聲。

  無奈地嘆了口氣，楚靈兮將耳朵堵上了。

  這一日是不愉快的經歷，加上昨日玄思帶回來的關於宋氏的消息。楚靈兮坐在案前處理帳目直至深夜。

  看著案頭堆滿的文字，楚靈兮還在琢磨著這一樁樁一件件該如何處理。

  突然，眼前一亮，她似乎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