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噩耗降臨

  因狀師唐征攔街告御狀，以及長公主朱雀街遇刺兩件事，整個汴京城戒嚴。

  禁軍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街上巡視，只要發現可疑人士，不管有沒有證據，先抓到刑部大牢再拷問。

  一時間，汴京城內人心惶惶，人人都唯恐飛來橫禍。

  這種鶴唳風聲的氛圍中，住在驛館的寧王李承明坐不住了。

  如今的驛館，被宋淮和顧淵派來的侍衛團團圍住，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他們的人想出去，給外面的細作傳遞消息，都不能夠。

  只要使團的人一靠近大門，那些帶刀的侍衛就會拔刀相向，美其名曰，保護使臣安危。

  侍衛完全把使團里的每個人都看起來，無論眾人做什麼，都有七八個侍衛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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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明倒想派人給外面傳遞消息，可完全沒有找到機會。

  那個叫宋淮的年輕將領已經開始懷疑他了，若是他此時輕舉妄動，剛好給了宋淮順藤摸瓜，一網打盡的機會。

  李承明在驛館內待了一整天，臉色越來越黑。

  如今他被困在驛館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傳不進來，他必須想辦法，給外面的人傳遞消息。

  使團里的人是用不了了，為今之計，只有靠外來的助力了。

  李承明想了半天，終於把鎖定目標，打起了每日來給驛館送菜的挑夫的主意。

  這個挑夫，是他們住進驛館第一天，鴻臚寺的人幫他們安排的。

  這人不是鴻臚寺的人，也不是禁軍的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戶，因為家裡的果蔬種得好，所以經常給達官貴人供給果蔬。

  這晚，挑夫照常來給使團送果蔬。

  不曾想，剛到廚房把果蔬放下，正準備離開，就被三個長得人高馬大的男人攔住了。

  因為給使團送了大半個月果蔬的緣故，挑夫跟使團里大半使臣都混了個臉熟，他一看到三人，就知道，這三人乃是寧王身邊的侍衛。

  他來驛館送菜的第一天，就有人提醒過他，在這驛館內，只有一個人不能招惹，那就是寧王。

  雖然眾人沒有告訴他，寧王是一個怎樣的人。

  但王公貴族，不都是富貴窩裡面出來，那種人被捧慣了，有幾個會正眼看人。

  挑夫看到寧王身邊的侍從朝自己走來，心裡當即敲響了警鐘，唯唯諾諾地躬下身，賠笑道：「各位大人好。」

  下一刻，一隻腳狠狠踹到挑夫肩上，十足的力道，登時把挑夫踹倒在地。

  「混帳東西！竟敢用這種次等的果蔬敷衍我們殿下！」

  一個滿臉凶煞的侍衛說著，一腳踹翻裝著瓜果的籃子。

  老漢的額頭不期撞到灶沿上，頓時鮮血如注。

  強烈的疼痛讓老漢懵了一陣。

  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當即撐著身子跪坐在地上，也不管額頭的傷口，邊撿起地上的果蔬，便誠惶誠恐道：「大……大人冤枉，草民呈上的果蔬，都是家裡最好的，連自己都捨不得吃。就算借草民天大的膽子，草民也不敢糊弄各位大人！」

  「賤民！還敢頂嘴！」

  三名侍衛根本不聽老漢解釋，再次把老漢踹倒，對老漢拳打腳踢。

  三個年輕力壯的漢子，絲毫不把自己老漢當人，一人一拳，簡直要把老漢往死里打。

  老漢也跟不少達官貴人打過交道，見過不少風浪。

  他深知，有些貴人脾氣不好，就喜歡打罵奴僕消遣。

  今天，他運氣不好，剛好撞到這幾個人手上。

  還手，他是不敢還手，只能抱著頭，儘量護住要害，以免傷得太重。

  像他這種最底層的百姓，無論遭遇了多少不公和霸凌，都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律法和公理，不過是說說罷了，這天底下，有誰會在意他們這些小人物的死活？

  三人下了重手。

  等他們發泄完，狠狠碾碎地上的果蔬，朝老漢呸了一口唾沫。

  隨後，囂張地揚長而去。

  老漢已年過花甲，因為是莊稼人，常年下地幹活，所以即便到了這個年紀，身體還很硬朗，幹些重活累活也完全不在話下。

  可就是這麼一個硬朗的老人，被三個侍衛打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再地上緩了好半晌，才顫顫巍巍地把被踩壞的果蔬裝回籃子裡。

  老漢擦乾淨臉上的血和唾沫，重新挑起一筐果蔬，躬著被打折的後背，一瘸一拐地從驛館後門離開。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老漢挑著被踩壞的果蔬，一步三頓趕著十里地回家。

  老漢住在城郊的農家小院中。

  家中有老妻、有兒子、兒媳，還有一個十歲大的孫子。

  一家五口雖然偶爾會鬧矛盾，但也是個其樂融融的美滿家庭。

  老漢把一筐壞果蔬放在院子裡，她的老伴劉老婆子第一個跑出來迎他。

  「今天怎麼這麼晚，飯都快涼了，一大家子就等你吃飯……」

  劉老婆子忽然看到老漢臉上的血，心裡咯噔一下，急道：「怎麼回事？怎麼流血了？」

  邊說，邊捧著老漢的臉開始打量：「不是說去驛館送菜嗎，怎麼那麼多傷，誰打的？！」

  「摔了一跤。」老漢有些難堪地別開臉，繼續道，「只是可惜了這些果蔬，你看看還能不能吃，要是實在吃不了，只能拿來餵雞了。」

  劉老婆子見老漢想岔開話題，連忙把話題拽回來：「別想唬我！摔跤能摔得那麼重？」劉老婆子心疼得直掉眼淚，「不行，得找個大夫看看！」

  「找什麼大夫，家裡就那麼點銀子，還要攢著供二壯上學堂，你也別瞎折騰，去把我之前泡的藥酒拿出來給我搽一下就行。」

  劉老婆子不依不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老漢只好避重就輕講起自己的經歷。

  兩人在院子裡待的時間太長，在屋子裡等著兩人吃飯的夫妻，見兩人久久沒有進屋，於是派自己的兒子二壯出門喚二老。

  老漢看到乖巧懂事的孫子，心中欣慰。

  小孩抬頭看著老漢，不出意外看到了老人臉上的傷，疑惑問道：「爺爺怎麼流血了？」

  老漢想蹲下來抱起孫子，可身上傷口實在太痛，讓他連簡單的下蹲都做不到。

  於是他只能伸手默默孫子的腦袋，強笑道：「爺爺不小心摔了一跤，爺爺今晚沒有胃口，就不吃飯了，壯壯去吃飯吧，不用等爺爺了。」

  「那壯壯給爺爺留一個雞蛋，爺爺什麼時候想吃了，就吃雞蛋。」

  「不……」老漢話還沒說完，小孩已經蹦蹦跳跳跑進屋。

  老漢嘆了口氣，在劉老婆子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回到房間躺下。

  然而，他這一躺，再沒醒過來。

  夜深人靜時分。

  農家小院爆發出悽厲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