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宋將軍

  宋淮轉頭看著和自己並肩的青年，毫不意外青年的言行，只是淡淡道：「若要動手，等出了大魏地界再動手。」

  顧淵聽到這句，明顯一愣。

  他說的動手，跟宋淮說的動手好像不一樣。

  他所認為的動手，不過是教訓一下李承明，而宋淮所認為的動手，是一勞永逸解決了李承明。

  雖然他確實很想解決李承明，但現在……長公主說還不是時候。

  宋淮見顧淵久久不搭話，知道顧淵誤會「動手」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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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承明回到晉國前，只要李承明出事，晉國就會把這筆帳算到魏國頭上。

  所以無論他們想對李承明做什麼，都必須要確保不會對李承明的性命造成威脅。

  李承明的身份，就是他的保命符。

  顧淵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們的底線在哪。

  宋淮沒跟顧淵解釋，而是一句話打消了顧淵報仇的念頭。

  「我已經派人圍住驛館了，咱們當務之急，是順著李承明這條線，摸出李承明安插在大魏的其他細作，細作不除，始終是個隱患。所以，咱們現在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顧淵聽完宋淮的話，眼睛一亮。

  果然，宋淮這傢伙，心眼子就是比他多。

  他還想著怎麼料理李承明，宋淮就已經想著如何扒李承明的底了。

  那他姑且放李承明一馬。

  「行，聽你的，等李承明出了大魏地界，再動手！」

  顧淵臉上的狠厲之色逐漸消失。

  兩人一路護送鍾如意回昭華殿。

  三人剛走到殿門口，就看到明玉守在門前。

  明玉一看到鍾如意，急急忙忙跑過來，不顧規矩地上下打量鍾如意，一臉擔憂道：「殿下，奴婢聽說您在宮外遇刺了，您可有受傷？」

  今早出門的時候，鍾如意怕李承明搞事情，所以沒帶明玉。

  事實證明，她不帶明玉這個選擇是對的，今天在朱雀街上，情況那麼兇險，除了她，是不會有其他人在意一個宮女的。

  明玉還在圍著鍾如意上下打量，如果不是有顧淵和宋淮在，她就要上手扒拉

  了。

  鍾如意由著她放肆，一邊由著她打量，一邊道：「沒事，一點油皮都沒破，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明玉再三確定鍾如意無礙，才後怕地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您下次出宮，可一定要帶上奴婢，雖然奴婢不會武功，但若是再遇到刺客，奴婢還可以用身體給您擋刀。」

  鍾如意心中有些感動。

  她知道，在明玉心中，自己是大魏的長公主，自己的安危大過一切。

  明玉說出這句話，或許因為自己的身份，或許是單純地不想看到她受傷，但無論明玉用意如何，有人願意為自己豁出性命，這份情誼，她會銘記一輩子。

  「好了好了，別說這種糊塗話，我保證，今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意外了，也不需要你為我擋刀，快把眼淚收起來。」

  鍾如意一提醒，明玉後知後覺地抬手抹眼淚。

  等她稍稍平復好心情，才發現旁邊還有兩個人。

  於是，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後退一步，畢恭畢敬地行禮：「奴婢參見長公主，見過顧將軍，見過……」

  明玉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宋淮。

  鍾如意當即介紹：「這位是宋淮，宋將軍，這次本宮在宮外遇刺，幸得宋將軍相救。」

  明玉目光一震，更加恭敬：「奴婢見過宋將軍。」

  宋淮之前聽顧淵說過長公主身邊有三個大宮女，從方才這個宮女的言行舉止來看，她應該不是睿智的明珠，也不是冷麵的明鏡，那便是糊塗的明玉了。

  宋淮也客氣地回禮：「明玉姑娘。」

  明玉在三人面前失態，逐漸恢復正常心態後，臉上有些掛不住。

  才起來自己還有正事沒說，於是正色道：「殿下，太后和殿下都聽說了您遇刺的消息，現在在殿內等您，您快進去看看。」

  鍾如意嘆了口氣。

  本來自己在朱雀街遇刺這件事，她不想告訴母后的，也不知是哪個耳報神，把消息傳得那麼快。

  鍾如意讓明玉給自己整理好儀容，再三確定，自己的模樣看上去一切如常，才緩緩走進殿內。

  宋淮、顧淵和明玉三人跟在她身後。

  鍾如意一進殿，就聽到兩聲呼喚。

  「如意！」

  「皇姐！」

  兩個身影如旋風般撲過來。

  太后顧氏抓住鍾如意的肩膀，上下打量，小皇帝鍾高熾抱住鍾如意的大腿，兩個人就像擺件一樣掛在鍾如意身上，沉甸甸，鍾如意險些站不住。

  「如意，母后聽說你今天遇刺了，有沒有傷到，快讓母后看看。」

  「皇姐，你有沒有受傷，痛不痛啊，高熾幫你吹吹。」

  就在兩人關心鍾如意身體時，跟在兩人身後的小姑娘，也怯生生上前，行了一個禮，而後關心地看著鍾如意。

  鍾如意實在難以招架眾人的關心。

  「沒事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她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一把把抱起自己險些把自己衣服扯下來的小皇帝。

  「母后、高熾，我一點事都沒有，您們就放心吧。」

  說著，目光轉向站在旁邊的柳三娘，笑著頷首，示意她無需多禮。

  先前，柳三娘隨她進宮，她讓明玉給柳三娘安排了一個輕鬆的活，於是明玉便把小姑娘安排到了太后宮中。

  太后如今獨自居住在慈寧宮，深宮難免寂寞，有何孩子作伴，也顯得熱鬧。

  在昭華殿的人，不是鍾如意的親屬，就是她的心腹。

  眾人看到她朝一個小宮女打招呼，都是一副習以為常，根本不覺得有什麼。

  唯有跟在最後的宋淮，他看到這一幕，心緒複雜。

  在軍營時，顧老將軍跟他說過很多長公主的故事。

  那時，他聽過就過，並不覺得長公主相較其他公主有什麼不同。

  都是皇室里的公主，人再好，又能好得到那裡去。

  因為家中主母的緣故，宋淮對皇室的公主都抱著偏見。

  哪怕顧老將軍把這位長公主誇得天花亂墜，他也覺得，皇室的公主，就算人再好，多多少少都會有點狠辣。

  可他沒想到，鍾如意這位長公主，竟然真的顧老將軍所說，性情溫婉和善，平易近人。

  相比起自己家裡的那位主母，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鍾如意擁有他所期望的一切，偏愛她的父親，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母親和弟弟，還有一心為她著想的表兄，以她為榮的外祖，以及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和權勢。

  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皆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到。

  而他僅有的，顧老將軍的賞識，都是他拼命在戰場上廝殺換來的。

  他的父親、他的主母、他的那些兄弟姐妹，都恨不得沒有他這個人。

  宋淮罕見地覺得有些眼熱。

  這裡似乎沒有他的立足之處。

  他轉身，正欲離開昭華殿。

  忽然，鍾如意叫住他。

  「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