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付出代價

  許毅離開後不久，鍾如意也從崇德殿裡出來了。

  她的臉色，不像先前那麼慘白，雖然臉上的血跡還沒有擦拭，但整個人看上去正常了許多。

  鍾如意見到守在殿外的宋淮和顧淵，回憶起方才自己命懸一線時，正是宋淮救了自己。

  她走到宋淮身邊，誠懇道：「宋將軍，今日承蒙你相救，將軍想要什麼什麼謝禮，大可與本宮直說。」

  這話著實在宋淮的意料當中，當初，他之所以答應顧老將軍回汴京，就是為了搭上長公主。

  可如今，他當眾救了長公主，長公主問他要什麼賞賜，他卻說不出話了。

  他想要的賞賜無非是一個機會，可如今，這個機會就在他眼前，他卻不是很想要了。

  「多謝殿下，保護殿下乃末將分內之事，末將不敢要什麼賞賜。」

  

  「宋將軍不必客氣，這是我個人的謝禮，不管怎麼說，你都救了我，若是我不能感謝一二，那我這心裡也過不去。」鍾如意真摯道。

  宋淮注意到，鍾如意這次的自稱是我，而不是本宮。

  此時，她要給他謝禮，是為了表示她個人的感謝。

  因為在她看來，他到底是個外人，一個外人救了自己，當然需要好好感謝。

  宋淮聽出了她話里的潛意思。

  他看著鍾如意染血的臉龐，這一張俏麗明媚的臉龐，因為一抹不合時宜的血跡，看起來多了陰鬱之色。

  宋淮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卻被旁邊的顧淵搶白。

  「殿下，臉。」顧淵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鍾如意臉上沒有擦乾淨。

  鍾如意才想起來，先前唐征的熱血濺到自己臉上，此刻血液已然凝固。

  鍾如意剛打算拿手背簡單擦一下，旁邊的宋淮忽然遞過一張帕子。

  這方帕子用的是最柔軟的料子，右下角繡了幾朵荷花，荷花上的絲線都有些褪色了，帕子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了。

  鍾如意沒有嫌棄宋淮的帕子，順勢接過，輕聲道謝：「謝謝。」

  宋淮明顯一愣，他沒想到，自己的一方帕子，能換來長公主的一句感謝。

  他看著鍾如意用自己的帕子擦臉。

  她看不到自己的臉，有些地方沒有擦乾淨，一旁的顧淵自然而然的上前，捏住自己的衣角幫她擦臉。

  這麼親昵的動作，看上去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宋淮心念一動，喉嚨一緊，他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岔開了話題：「殿下，末將有一事要稟。」

  「何事？」

  宋淮上前幾步，走到鍾如意身旁，稍稍垂下頭顱，壓低聲音道：「殿下，末將猜測，此次殿下再朱雀街遇到的刺客，是寧王的人。」

  聽到這個爆料，鍾如意不禁皺起了眉頭。

  寧王派人來刺殺她？

  這似乎也說得過去。

  當初李承明剛到汴京時，她可沒給李承明好臉色，雖然這大半個月多來，李承明不斷地對她示好，但她一直無動於衷，所以李承明惱羞成怒，要對取她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鍾如意迅速在心裡打了一撥算盤，問道：「可有證據？」

  「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鍾如意臉色有些低沉，壓低聲音道：「本宮知道了。」

  宋淮繼續問：「殿下打算如何處理？」

  「繼續查吧，能查到多少是多少，終歸要做做樣子。」

  「那寧王那邊？」

  「晉國使臣不日即將回國，咱們沒有證據，就不能胡亂把人扣下。」

  聽到鍾如意處理事情的方法，宋淮心中百味雜陳。

  方才，他將自己的猜測告訴顧淵時，顧淵很是氣憤，恨不得立刻提到跑去驛館。

  幸而他及時攔住了顧淵，才沒出大事。

  他以為，當長公主知道是寧王派出刺客，應該會像顧淵一樣憤怒，畢竟，被刺客刺殺的人可是她。

  可他萬萬沒想到，長公主對於此事的處理方法，竟然是無動於衷。

  無動於衷確實是目前最好的，也是最理智的應對方法。

  寧王是晉國的使臣，無論魏國有什麼理由，只要動了寧王，就晉國便會以此為由，再次發兵攻打魏國。

  所以，無論如何，寧王都不能動。

  既然不能動，那麼他們拿出來的證據，就不能指向寧王。

  他們明知謀劃這場刺殺的幕後黑手是誰，卻因為不敢惹怒晉國，生生咽下這口氣。

  鍾如意不覺得有什麼，但顧淵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握著手裡的刀柄，眉頭緊鎖，咬牙恨恨道：「難道就這麼放任他們大搖大擺離開嗎？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這口氣的人又何止顧淵一個，但是為了大局著想，所有人，不還是得眼下這口氣。

  鍾如意知道顧淵少年心性，只要她稍微感到委屈，少年就會不管不顧地替她出頭。

  她雖然很感動，偶爾也有點頭疼。

  眼下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要是再添一樁，她真的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處理了。

  鍾如意在心裡嘆了口氣，寬慰道：「自古以來，落後就要挨打，咱們大魏國力比不過晉國，咱們只能暫時退一步，不過表兄放心，大魏不會一直落後，這筆帳，如意遲早會跟晉國算的。」

  青年熱血上頭，直白道：「遲早是什麼時候，若是要動手，我來！」

  「好好好，若是需要表兄動手，如意定會大方開口。」

  顧淵心中的不忿稍稍平復。

  宋淮看著鍾如意用三言兩語哄好顧淵，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和顧淵相識六載，很清楚顧淵的性子。

  顧淵是寧遠侯府的獨苗，自小被家裡人千呵萬護長大，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僅有些衝動魯莽，還吃軟不吃硬。

  在顧淵面前，如果別人態度強硬，那顧淵只會更強硬。

  所以，對待顧淵，只能順著他的意來哄。

  鍾如意深知自己這位表兄的性情，所以每次有求於他，或是想讓他順著自己，都會不用自主放軟了語氣。

  就像在哄孩子……

  鍾如意費了半天勁，才說服顧淵不要找使團的麻煩。

  顧淵表面應下，可背對著鍾如意的時候，他有起了別的心思。

  鍾如意、宋淮和顧淵三人在回昭華殿的路上，鍾如意走在前面，顧淵故意落在後面，和宋淮並肩。

  他的目光始終放在鍾如意身上，確定鍾如意不會回頭，才拿肩膀撞了撞宋淮的肩膀。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何事？」

  「李承明派刺客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今晚你跟我去趟驛館，我要讓李承明為此事付出代價！」

  顧淵咬牙切齒，臉上滿是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