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要變天了

  「妙計談不上，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小小計謀。」

  「下官願聞其詳。」

  鍾如意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在民間，百姓都是把豬養肥了再宰，在如意看來，大魏的貪吏也一樣。」

  「貪吏之所以被稱為貪吏，重在一個貪字。」鍾如意緩緩解釋，「地方貪吏盤剝百姓，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等地方官員把自己養肥了，就會『孝敬』自己的上級官員，以尋求上級官員庇護，而上級官員又會『孝敬』更上一級官員，這樣，官員層層盤剝，便養出了腦滿腸肥的貪吏頭目。」

  「長公主所言極是。」許毅點點頭，附和道。

  「如意以為，大人辦案時，亦可效仿此層層盤剝之法，以黑吃黑。只要大人拿住貪吏違法的證據，以此要挾，他們便會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和地位，將不僅會自己多年的積蓄交到大人手上，還會動用他們的關係網，想辦法籌錢。屆時，他們交上來的錢財，可歸入國庫，用之於民。」

  聞言，許毅眼睛一亮。

  黑吃黑，確實是個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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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他也處理過大案子，查抄過不少奸佞的府邸。

  那些位高權重的官員，知道自己難逃一劫，便會把家中大部分財物轉移，以應對朝廷抄家。

  長公主的這個法子，是把人逼到絕境，然後再讓那些犯事的官員看到一線生機，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那些官員便會心甘情願地掏光家產。

  許毅越想，越覺得長公主這招還真是高明，比起抄家，不知省了多少事。

  可等他想到深處，忽然又覺得不妥，他們是剝削了貪吏，從貪吏身上刮骨剜肉，可層層剝削到最後，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

  「殿下，下官認為，此事不妥。」許毅忽然開口，語重心長道，「若是咱們這樣層層剝削，以黑吃黑，到最後，受苦受難的還是底層的百姓。」

  「大人不必擔心百姓會受苦，如意想過百姓的境遇，並且也想出了解決之法。」鍾如意娓娓道來，「咱們可以頒布一條政策，在各州設置一個監察點，由朝廷派遣監察使前往各州，百姓可匿名檢舉地方官員是否有貪贓枉法之舉，若監察使查出各地官員確實貪贓枉法，那麼，監察使有權先斬後奏，或者直接罷免地方官吏，而後再上報到朝廷。」

  自古以來，都是官員管理百姓，哪有讓百姓間接監管官員的先例？

  如此一來，確實可以警示地方官員，可放眼歷朝歷代，還沒有哪個帝王這樣做過。

  這個方法聽上去確實很好，但真的可行嗎？

  許毅有些好奇，又有些猶豫，想提出質疑，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皺眉想了半晌，提出自己想到的問題：「若是地方官員恐嚇威脅百姓，不讓百姓檢舉。又該如何？」

  鍾如意知道他的疑惑，自信道：「大人請放心，群眾的力量，可遠比我們想的還要強大。」

  許毅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長公主有幾成把握？」

  「九成。」

  其實，她有十足的把握，說九成只是謙虛。

  許毅看著胸有成竹的長公主，也被她自信所渲染，發自內心覺得，成立監察點之事，似乎真的可行。

  雖然這種事，還沒有人做過，但先帝讓長公主輔國，不也是史無前例。

  如今，長公主不是照樣把大魏治理得很好。

  許毅心中油然生出幾分自信。

  他朗聲問道：「敢問殿下，下官需要怎麼做？」

  「成立監察點之事，如意已有安排，大人只管放開手腳去處理貪墨案，其他問題，交由如意來解決，請大人相信如意，如意定會是您最堅實的後盾。」這話說得極其自信，仿佛天底下，就沒有她解決不了的麻煩事。

  許毅心底翻起一陣浪潮。

  做臣子的，最怕帝王猜忌。

  以往他辦案時，總是顧忌這兒，顧忌那兒，就怕別人在陛下面前挑唆是非，自己遭受無妄之災。

  可如今，長公主把案子交給他，不僅幫他解決了需要顧忌的問題，還承諾要當他的後盾，給足了他底氣和信任。

  許毅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果然，還是先帝有眼光。

  長公主既是皇室血脈，身份尊貴，又有張丞相和顧老將軍撐腰，無論她做什麼，都有人兜著，要是換另一個人輔國，誰能有長公主這麼聰慧豁達。

  說起來，當初朝中的大臣，沒有一個看好長公主，就連他也沒法免俗，覺得長公主平庸至極，擔不起大任。

  如今看來，是他們這些人瞎了眼，錯把明珠當魚目。

  他覺得有些遺憾，同時又有些慶幸。

  遺憾的是長公主終歸是個女兒身，雖然她暫時接掌了大魏，但遲早得把國璽交還給陛下。

  慶幸的是還好先帝慧眼識珠，把輔國重任交到長公主手中，這個擔子，無論是顧大將軍來擔，還是張丞相來擔，都絕不會比長公主做得更好。

  許毅聲音哽咽：「既然殿下如此信任微臣，那微臣就豁出這把老骨頭，大幹一場，還大魏一片海晏河清！」

  這便是鍾如意一直期待的話。

  她為這件貪污案籌劃了那麼長時間，想了無數種法子，廢了多少心力，如今，終於要開始行動了。

  只是，她所做的一切，還是太晚了，不然，那名叫做唐征的狀師，根本不會被利箭封喉。

  鍾如意傷感地嘆了口氣。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神，繼續交代許毅：「這樁貪墨案，就全權交給許大人了，這份名單，大人先拿回去，屋子裡的證據，先放在這兒，等晉國使臣回國後，若大人有需要，再派人來取，至於這封血書，還是交由如意保管。」

  「謹聽殿下諭旨！」

  許毅畢恭畢敬頷首行禮。

  兩人繼續商量貪墨案的細節，直到兩個時辰後，許毅才走出崇德殿。

  他抬頭望著上方的牌匾，崇德殿三個大字映入眼帘。

  崇德！

  這不可就是長公主最真實的寫照嗎。

  許毅默默念出崇德殿三個字，忽的一笑。

  接著，轉身，大步向前。

  三月的春風迎面而來，大魏，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