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晉國細作

  李承明的禮還在繼續送，汴京城的傳言也愈演愈烈。

  街頭巷尾中，人人津津樂道。

  吏部侍郎范進忠的夫人王氏，近來最大的樂趣便是和官眷夫人們，一起議論晉國的寧王。

  「哎，我聽說寧王殿下昨天送給長公主一把蕉尾梧桐琴，據說，那把琴好像是玉川先生生前最得意的作品，曾叫價八千兩！」

  「八千兩！寧王對長公主可真好，不像我家老爺，當年我們定親後，他就送了幾朵路邊摘的野花，還說什麼真情無價，我那時也是年紀小，不懂事，信了他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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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可真幸運啊，得到了寧王的青睞。這寧王樣貌好，才識佳，會疼人，還是晉國的皇子，據說還有機會當上天子，汴京城路的小姑娘，做夢都想變成長公主，嫁給寧王，當寧王妃。」

  「其實吧，換做我是長公主，我也不願嫁，晉國那麼遠，嫁過去了，恐怕永遠就回不來了，萬一日後寧王變了心，長公主在晉國也沒個撐腰的人，倒不如留在咱們大魏，招一個駙馬，將來也好拿捏啊。」

  ……

  婦人們閒來無事，偶爾嘮嘮國家大事，以及他人的八卦。

  直到說得盡興了，才做鳥獸散了。

  王氏乘馬車回府。

  一進門，就問府里的下人：「老爺今日回來了嗎？」

  范進忠是吏部侍郎，每日不是要去上朝，就是去吏部公務，王氏是個內宅的婦人，她的生活重心就是丈夫和一對兒女。

  守門的小廝答道：「老爺剛回來，這會兒應該在書房。」

  說完，頓了頓，又道：「方才門口有個小叫花子來給老爺送信，那封信上沒有數名，也不知是何人送的，老爺一看到那封信，就變得憂心忡忡的。」

  王氏聽到信封二字，臉色頓時變得凝重，她對服侍自己的貼身侍女道：「去，準備一碟糕點，咱們去看看老爺。」

  侍女領命。

  范府書房內，范進忠對著未拆封的信封出神。

  黃紙信封上雖然沒有署名，但他卻知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很多年前，晉國的皇帝就計劃著吞併魏國，晉國派來的不少細作，這些細作潛入大魏國都，從事著不同事務，而范進忠就是晉國安插在魏國的細作。

  這麼些年，他替晉國打探了不少消息，也執行了幾次任務。

  他每次接到的任務，都是裝在信封里的。

  這次，也不例外。

  范進忠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拆開信封。

  他雖是晉國派來的細作，可這麼多年，他一直生活在魏國，還在魏國娶妻生子，要說對魏國沒有感情，對妻兒沒有感情，那是假的。

  可即便是牽掛妻兒，他也還是從未忘記自己是晉人。

  這封信一旦拆開，他便要執行信里的任務。

  雖然不知道信上的內容是什麼，但他隱隱感覺，此次任務很沉重。

  范進忠盯著桌子上的信，沉默半天。

  天光穿過窗紙，灑入安靜的室內，亮堂的光線照在范進忠的臉上，仿佛給他整個人渡上一層光暈。

  漸漸地，天邊白雲浮動，遮住了明亮的天光。

  范進忠看著桌上的信封，最終是嘆了口氣，還是選擇把信封拆開了。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信紙上的內容，很快，讀完信後，便把信紙丟進炭盆里。

  微弱的火焰在鐵盆中跳躍，火光乍明，而後轉暗。

  范進忠的目光也隨之黯淡。

  他心中十分清楚，若是自己真的完成了寧王殿下交代的任務，那麼，大魏危矣！

  單論私心，他並不想執行這次任務，可他不過是晉國安插在魏國的細作，是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是不能有私心的。

  范進忠嘆了口氣。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叩！叩！叩！

  「老爺，我聽下人說，你還沒用午飯，便特意叫廚房做了些你愛吃的糕點。」

  「進來。」

  話音落，王氏推開書房的們，端著一碟糕點進來了。

  王氏走到書案前，目光故作不經意掃過整潔的書桌，看到已經拆開的信封，眼角一掃，又看到火盆里已經燒進的紙灰。

  她心裡咯噔一下，生出不詳的預感，但還是故作不知，把糕點放在書案上。

  而後道：「老爺今晚想吃什麼，我吩咐廚房去做。」

  「都行。」

  又問：「我見老爺最近憂心忡忡，可是朝中有什麼大事？」

  「讓夫人擔心了，朝中並無大事，想是進來快開春了，春寒倒得厲害，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老爺身子不適？那我趕緊讓人去請大夫！」

  「倒不至於請大夫，喝幾碗薑湯就好。」

  「那我趕緊讓廚房去熬薑湯。」

  王氏一臉擔憂，說罷，轉身便要去廚房。

  范進忠看著王氏的背影，心底直泛酸。

  他們是少年夫妻，年輕時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卻櫛風沐雨，攜手走過十幾載，恩愛到如今，還育有一對乖巧聽話的子女。

  若是他真的做了那件事，那便是誅九族的罪過，他的妻兒，都不會有好下場，可所他不做那件事，那他遠在晉國的雙親，又會如何？

  范進忠，這名字還真是可笑。

  如今他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晉人，還是魏人，自己應該對晉國盡忠，還是該對魏國盡忠。

  就這最後一次，若是此次任務完成後，他僥倖不死，那麼，從今往後，他便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魏人！

  范進忠在心裡默默發誓。

  「夫人。」他叫住了走到門口的王氏。

  王氏回過頭，詢問道：「老爺，怎麼了？」

  「晉國的寧王提議要娶長公主之事你聽說了嗎？」

  「略有耳聞。」

  「寧王願用三十萬兩黃金，並邊境六城做聘禮，只為迎娶長公主。」說著，范進忠朝王氏走去，「長公主當場拒絕的寧王的請求，可朝中的諸位大人都覺得，若是能促成此次聯姻，於我大魏，大大有利。」

  「可無奈，長公主就是鐵了心不願和親。」說到這兒，范進忠頓了頓，人也走到王氏面前，目光柔和地看著王氏，「我想煩請夫人跑一趟寧遠侯府，說服寧遠侯夫人，入宮勸長公主和親。」

  聽到丈夫的一番話，王氏心裡止不住發寒。

  哪怕室內有火盆，周圍溫暖如春，也化不開她心底的寒冰。

  終於要開始了嗎。

  她擔心了這麼多年，這一日終於還是要到了。

  王氏心中一痛，面上仍舊笑意盈盈。

  「嗯，老爺放心，我明日便跑一趟侯府。」

  「辛苦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