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各花入各眼，各話各理解

  也不知是不是因睡前談論燕王的一石二鳥之計，夢裡輾轉反側的都是各種各樣的鳥，啾啾啾地吵得人發暈，霍溦也不知熬到何等天光才睡下。

  直到聽到外頭的敲門聲才醒神，霍溦這才撐起身子，外頭早準備好的丫鬟們就魚貫而入了。

  只消抬手動腿，一應東西都被服侍得妥妥噹噹。被這麼些人簇擁著，沒半點忐忑不安，兩世為人，霍溦自然過得了苦日子，也享得了這樣的福。

  不知自己的一應反應早被人報到琳琅處，壓下最後一口米粥，霍溦接過丫鬟遞來漱口的茶。

  先前來時，這燕王府里還是主不主奴不奴的。如今端看這一切都被安置得妥妥噹噹，上菜收拾間，整間屋子落針可聞，無一人行差做錯，就知在他們走後琳琅這位燕王妃背後必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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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著今日要去郡尉府賀壽，只往越夫人處請了安，麻煩她看顧好魏茜娘跟她的孩子，霍溦就往琳琅處去了。

  「人人都能依定論，怎得就單她不行。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份例如何，就拿如何的東西。不想花銀子，又想享得好。讓你主子去問問各家，有哪一門一戶是這樣的，更別提咱們還是王府了。」

  遠遠就望著此處人影搖晃不停，未靠近就聽得這噼里啪啦的一通。

  先沒靠近，駐足在不遠處，等這訓斥聲停後，屋內便有個小丫頭捂著臉，含著淚抽抽噎噎地跑來。

  被她身上香風熏得快打噴嚏，捂鼻瞥見身邊負責引路的丫鬟習以為常，霍溦也只當沒看見。

  「一群沒用的東西，舅夫人來了，怎麼不通傳？」

  「舅夫人，您怎得在外頭等著？我家娘娘打早起就念著您了？」

  一早就見娘娘被後院裡的那些姑娘們氣得無心用膳，皓月本是叉腰來替自家主子撒氣的，沒成想卻見著霍溦在外頭等著。

  早知自家主子對這忽然冒出來的舅少爺跟舅夫人的看重，換上副笑容，親迎著霍溦進來，在她身後刀了一眼那至今木楞的丫鬟，皎月一面走一面為自家娘娘解釋。

  「望舅夫人見諒，今日有事，我家娘娘本是早收拾妥的。只是有些東西實在太上不得台面，才惹得娘娘不得不動怒。」

  一路走來對那些領了皓月的威風而趕忙屈身問禮的僕婦點頭問好，不管這位燕王妃有沒有這個意思，反正這下馬威，霍溦是領到了。

  各花入各眼，各話各理解。掩下心中心思，都是體面人，霍溦自然讓皓月替自己跟琳琅說，不必掛懷。

  「哎呀，妹妹都來了，你看我，這兒還是一團糟的。」

  手上快出飛影的撥算盤動作停了下來，跟霍溦腕上一對的玉鐲順著皓腕劃入袖中，將那大冊子一合，琳琅招手讓霍溦坐到她的身邊。

  「這東西，我看了，不甚合理。蠲了這項，你家姑娘若是有話說，讓她自己出門來問我。」

  而霍溦還沒落座，那從琳琅手中飛出的對牌，就滑落在那跪立丫鬟腿邊。

  見她不情願地撿起對牌，咬著唇，半揚著臉在這麼多人中只盯著自己，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敢說樣，霍溦還沒移開眼，就被琳琅按住了肩。

  「行了，皓月，今日就到這裡，讓他們先散了吧！」

  琳琅要在這些人面前表示親近，霍溦如何不會隨了她的意。腕上玉鐲滑下跟琳琅腕間的那個碰撞出輕響，霍溦喊住應好的皓月。

  「姑娘且慢，是我沉不住氣，來得太早。我是個閒人，但若是饒了姐姐的大事，那可就罪該萬死了。」

  阻住皓月的腳步，霍溦握住琳琅的手，「姐姐可饒了我，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事兒，你就先忙，我跟著皓月去後樓喝茶就行了。」

  「妹妹懂事，可姐姐卻不耐跟他們在這兒，耗時間。也快到出門時辰了，今日是妹妹頭回在沅南眾官眷面前露面。若獨我一人蓬頭垢面，他們也就只笑我不會拾掇。如今多了妹妹，姐姐怎好讓人家說你的嘴呢。」

  朝進退難得的皓月使了個眼色，攜著霍溦的手起來，琳琅捂唇一笑。

  「畢竟，妹妹如今可還代表著弟弟的面子。日後，他在人前行走，總不能讓人家以為，我們桑家一家子都上不得台面。」

  外頭人群呼啦散開，被琳琅按在桌前硬換上條滿地金的藕荷裙子，十八折的裙瀾滿是連綿的纏枝紋。只消一點光線，整條裙子便如湖色波光粼粼。

  久未戴髮飾的頭皮墜得生疼，幾乎被琳琅打扮成個首飾架子，霍溦好說歹說，才沒讓她將整副頭面都給她戴上。

  而就是這樣，上了馬車，琳琅還不住拉著霍溦的手說，太過素淨了點。

  「知姐姐好意，可您也知我家處境。哪怕現在不能強求了，可該守的東西也該守著。如今這般已是很出格了，若再多裝扮點，只怕是我家夫君看了，心裡要不痛快了。」

  霍溦這話說得含蓄，可落在燕王妃卻使她面上神情卻明顯怔了怔。

  嗓子瞬間溢滿血腥氣，藏在衣袖下的另一隻手青筋直冒，尤記得自己如今身份，閉眼將那刀槍劍戟聲中的萬千悲切壓入心底，到鬢間步搖打在臉上才反應過來，琳琅才拍了拍霍溦的手。

  「你能這麼想，很好。只是人生在世，太多身不由己。是我考量不周，你們如今還有機會守著，便守著也好。也算是慰了，英烈的在天之靈。」

  霍溦本是無心之言，可說過這個話題，琳琅卻像是被忽然掃了興致，直至馬車在曾府停下，才堪堪恢復正常。

  站在馬車下，等著燕王妃下來，望著郡尉府門口那格外驍勇的石獅子，霍溦忽然覺得，燕王妃方才說的那話。

  說是有所理解，但更像是物傷其類，是確有感懷。

  只要掛上王妃名號，就足此人證明跟皇室有牽扯。

  而這王妃名號，就是在掉下一塊磚都要砸倒一堆二品官的都城，都屬上流人物，就更別提在這窮鄉僻壤的沅南了。

  一進門，就被群鶯鶯燕燕圍著，非琳琅硬拽著霍溦不松，霍溦早被這些見了蜜的「蜂子」擠得不知道在何處。

  「這是我娘家弟妹，昨日剛到郡城，正逢郡尉府上今日有喜，我便帶她來蹭蹭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