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一聲巨響
2024-09-01 12:15:02
作者: 減字南柯子
「轟隆」一聲巨響,將羌縣的半邊天擦亮。
被巨響驚醒,睡夢中的霍溦砰咚一聲坐起。瞪著眼,在無邊黑暗中,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前世,同樣是一場黑夜,同樣是一聲巨響。
她被人從軟榻上拖出,衣衫不整地在眾目睽睽下,一路拖往冷宮。
被成帝打了個措手不及,幽禁冷宮數日,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直到成帝鴆酒賜下,才得以再見片刻天光。
而這片刻天光,卻是她一生不幸的終結,也是她嶄新一生的開始。
「阿姐,別怕,是我。」
同樣被驚醒,察覺到霍溦的不對勁,越珵攬住她,用被子將她裹起來,抱在懷裡不斷安撫她發顫的身子。
扯住越珵衣服,霍溦瞪著眼,無目標的看著前方,強迫自己從這無邊黑暗中,看出點什麼來。
保持著一個姿勢,越珵輕晃著霍溦,誘哄道,「阿姐,這太黑了,我有點怕。不如咱們去點盞燈,好不好?」
沒得到回應,越珵試探地動了動身子,發現霍溦並不抗拒,才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去點燈。
單手將燈點起,光圈還未散開,門外便有相同的光靠近。
「阿珵,溦兒,你們怎麼樣?嚇著沒?」
也是被那道巨響驚起,越夫人披著衣服,舉著燭台,敲響霍溦跟越珵房門。
越珵的不斷安撫,將霍溦從夢魘中拉出,咽了咽乾澀的嗓子,她下意識地勾住越珵的脖子,從他懷中汲取溫暖。
直到聽見越夫人的拍門聲,她才徹底清醒,推了推越珵,「沒事,外面冷,你去開門,叫娘進來吧。」
感受到懷中的柔軟身軀不再輕顫,把霍溦放回床上,越珵才去開門。
搖晃兩盞燭火,讓臥房中的黑暗迅速散開。在澄黃燈光的照耀下,霍溦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從前世到今生,想著那聲巨響,她披上衣裳,借著月色,跟越珵一起望向躁動之中的南城。
羌縣雖有民生不善,貿易不佳,占地不廣……諸多不善,可唯獨這縣城建設,還算是合乎標準。
南城那裡有太多東西,聚居這太多的人,而其中能發出此番巨響的,也著實太多。
眺望著不遠處翻湧的火光,霍溦有點想起來曾在鄞都遙望大理寺時的場景。
撐起衣裳,越珵給霍溦擋著夜風。
若今日是孤身一人,他必定是要往前去探探的。惦念著家中兩位女眷,他搓了搓手指,沒有外出的意思。
周邊聲音逐漸變得嘈雜,孩童的哭聲摻雜著難以入耳的怒罵聲,將整條街喚醒。
人聲鼎沸,沸反盈天。
沒有一人敢輕易出門,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田,他們只敢朝自己最親密之人,宣洩著自己的不滿。
「會不會是?」防隔牆有耳,霍溦在越珵手裡寫下「流民」二字。
「有些不像。」越珵眯著眼,雖不知那裡發生了什麼,可他心裡,總有一種感覺,這場變故可能與流民無關,更多的是衝著李濤來的。
畢竟,能鼓動流民的人,絕不會是傻子。南城有衙門,有富戶,更有許多被富戶養著的年青力強的護院。
憑著手無寸鐵的血肉之軀,要想衝擊縣城,他們絕不該選擇那裡下手,而是該普通百姓聚居的北城更為划算。
心裡的萬般念頭也只是猜測,沒有半點確切證據,霍溦跟越珵只能等待著天亮,更等待著消息的傳出。
在霍溦跟越珵苦苦等待的時候,他們曾經去過的衙門李府,裡面正哀嚎不斷。
「夫人,我們該怎麼辦啊?」披頭散髮的五姨娘,全無往日的半點講究,緊盯著馮盈,她想從馮盈臉上,看出點對策。
跪在地上,馮盈巍然不動地盯著佛龕里那尊地藏菩薩。
那裡原本供奉的是一張佛像,在被李濤撕毀後,馮盈又特地去廟中捐了大把香火錢,請來了尊金身菩薩。
口中誦佛之聲不斷,馮盈沒有被外面動靜驚動,只是沉浸在自己與菩薩的世界裡。
急得快要哭了,忌憚著馮盈,五姨娘不敢打斷她,只好縮在一旁的蒲團上,抱著腿默默哭著。
「怕什麼?人總有一死的。」念完一卷經,馮盈瞥了眼身邊狼狽的五姨娘,聲音淡淡。
「人是總有一死,可夫人,我現在還不想死啊!我還年輕!」救命稻草似的撲到馮盈面前,五姨娘哽咽。
望著八風不動的佛像,馮盈躲過五姨娘,「在這深院中困著,活一日跟活一年,有什麼區別?就算你還年輕,這麼空耗著過一望到頭的日子,倒還不如死了乾淨。」
不敢跟馮盈頂嘴,五姨娘怏怏地縮回蒲團上,不敢吭聲。
「夫人,李濤來了。」門推開,帶進來一點月色,進來的是那日十七姨娘流產時,在馮盈身邊伺候著的老僕婦。
「讓他滾。」吐出這三個字,馮盈根本就沒有動。
半點不驚訝馮盈的態度,老僕婦「哎」了一聲,就將門關上了。
「阿五,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的。」門關上後,馮盈望了眼,縮在那裡的五姨娘。
五姨娘也是被那聲巨響驚醒的,巨響之後,李府衝進來了很多陌生男人。仗著離馮盈院子最近,五姨娘跑到了馮盈的小佛堂。
被她這麼一說,悵然鬆開抱著腿的手,五姨娘臉上淚痕未乾。想不出回答什麼,她跟在馮盈身後,念著經文。
跟霍溦一樣熟能生巧,侍奉在馮盈身邊多年,對她這些年獨獨青睞的《地藏經》,五姨娘也算背得滾瓜爛熟。
小佛堂安靜下來,在經文撫慰下,五姨娘今夜被巨響擾動的心,也安定下來了。
只不過安寧是短暫的,又是「砰咚」一聲響,小佛堂的門被人踹開。
這一次,滿地月華徹底撒入小佛堂,將垂目含笑的菩薩,身上照得金光閃閃。
《地藏經》念完一卷方是結束,隨意中斷,不但不能積攢功德,反而會有礙所求。
沒有理會怒髮衝冠的李濤,馮盈依舊跪在菩薩面前,虔誠地誦著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