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雨傘
2024-08-30 14:11:19
作者: 蔓木笙
「沒有我什麼?」
紀瑜安等了許久,也沒聽到謝靳言再說什麼,反而身體重量壓在了她的身上。
「喂,你壓著我了。」紀瑜安輕輕推謝靳言,才發現他絲毫沒有反應。
這就睡著了?她哭笑不得,不過她想這個酒鬼今晚應該是可以消停了。
紀瑜安嘗試把謝靳言扶著進房間,但他睡得很死加之他的重量也不是她能獨自撐住的,沒有他自己的助力根本動彈不得,只能把他甩在沙發上。
謝靳言深陷沙發的柔軟之中,還自己調整了一下頭的位置。
她只得到臥室去給謝靳言拿來被子蓋在身上,就讓他睡在自己的沙發上好了。
她給他蓋好被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杯子碎片,認命似的在謝靳言家裡找到了掃把開始清理,整理乾淨後才坐下休息。
她身旁的謝靳言正睡得安靜。謝靳言睡相極好,他的短髮似乎比上次見他更短了些,頭頂的發梢凌亂地伸向各個方向,濃密的睫毛隨著雙眼不時的顫動撲閃著,客廳里迴蕩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紀瑜安盯著謝靳言的臉,她沒有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他的睡顏,有些陌生卻又忽然間感到平靜。
他黑色的大衣被她脫去放在一旁,現在身著的灰色毛衣,竟讓她與17歲的謝靳言重合了起來。
她想起那一年的雨季,剛好輪到她們班整理體育器械,也恰好輪到了她這個小組。
大家整理完器械已接近六點,天色早已暗沉下來。而她只是進去上了個洗手間的功夫,再出來大家都沒了影子。
而那時的天空電閃雷鳴,紀瑜安害怕要下雨便想先衝到自行車棚去,然而剛想衝出去就被迎面而來的玩著籃球的男生撞到,就要往後倒時,她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拽了回去。
「小心點,把人撞了。」
紀瑜安一抬頭,拽著她書包的那隻手緩緩抽了回去,她順著手指的方向視線上移,分明是剛打完球頭髮濕透的謝靳言。
「對不起啊同學,沒傷到吧?」
謝靳言旁邊的男生一臉歉意地看向她,手裡還拿著剛剛險些把她撞倒的籃球。
「沒關係。」紀瑜安輕揉著自己的手肘,緩解著剛剛被突然撞到的不適。
那個男生見紀瑜安沒事也不跟他計較再次道了歉,就走進器械室放籃球。
紀瑜安站在器械室外的屋檐下,剛剛已經暗沉的天空瞬時颳起了大風,瓢潑大雨緊接著蜂擁而下,雨點飄進屋檐內逼得紀瑜安只能退後避雨。
謝靳言站在距離她兩米之外的器械室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場預料之中的大雨。
紀瑜安的餘光瞥見謝靳言的側臉,剛打完球的髮絲根根分明往下滴著汗珠,硬挺的鼻樑高聳,乾淨利落的下頷線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抬起,那件灰色T恤衫也透著他的汗水。
但她並未聞到濃烈的汗臭味,卻有一絲淡淡的竹香混合著被陽光曬得乾燥的地板味道,令她莫名覺得是從謝靳言身上散發而來的。
這一點在放完籃球折身出來的男生身上得到了印證,他走出來後紀瑜安瞬間聞到濃厚的氣味,夾雜著一股豌豆和下雨時的潮濕氣味。
「走吧靳言,你家司機是在門口等了嗎?」那個男生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紀瑜安仍停在原地,只是用自己的肩膀撞著謝靳言的身體。
「嗯。」謝靳言的目光直直,卻在這一刻與紀瑜安的眼神交匯著。
紀瑜安忙別過臉,目光放在遠處因大雨而浸濕的足球場。
「同學。」紀瑜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是在叫她,是那個撞到她的男生走到她面前叫著,她才知道原來是在跟她說話。
「有事嗎?」紀瑜安與他對視的目光里滿是疑惑。
對方也看出了她的困惑,沖她揚起了一個淺笑。
「同學你是不是沒帶傘呀?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撐,這把傘給你吧,就當是彌補我剛剛沒看路不小心撞倒你了。」
紀瑜安怔怔地看著遞到她面前來的雨傘,正想開口拒絕但對方卻偏不遂她的願,直接塞進她的懷裡就回身走向謝靳言,還不忘回頭跟她念叨著:「沒事的,別在意。」
她越過那個男生看向他身後的謝靳言,已經撐著一把破舊的雨傘站在台階的二層處,毫不掩飾的眼神與她再度交匯,眼底里的慵懶散漫直勾勾地傳遞給她,她不由得攥緊了手裡的雨傘又見那個男生迎著雨衝進了謝靳言的傘下。
「你怎麼不等我啊,明知道我把傘給人家送過去。」
謝靳言收回了在紀瑜安身上的目光,跟著那個男生的動作轉過了身,與他並肩往校門口走去。
紀瑜安盯著謝靳言的背影,那時的她沒有一刻不覺得謝靳言會不會其實對她很眼熟,可她沒法確定也從未有過交集。
她垂下頭看著手裡白淨的雨傘,還是撐開了這把男生強行塞進她懷裡的雨傘,才發現撐開後在傘柄的位置刻著一個小小的字——
言。
這是謝靳言的雨傘。
如今卻出現在她的手裡。
紀瑜安握緊了雨傘的傘柄,一步一步走入雨中。
那把傘她想過要還給謝靳言,但她完全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去歸還這把傘。
謝靳言是眾人眼中的焦點,與他有過交集的人都會被注意到,她不想惹麻煩也不想跟受矚目的同學產生不必要的關係,那傘也就一直擺在她的房間裡,再也沒有用過也沒有歸還。
紀瑜安從回憶中甦醒,謝靳言已沒有了聲響,臉面向著沙發里側。她忙起身到謝靳言身邊,要檢查著他的狀態。
她的手伸向謝靳言的肩膀,試圖將他的身體擺正至平躺,沙發上的人卻一動不動,毫無動靜。
「謝靳言!」紀瑜安見這樣的方式行不通,便把手撐到沙發里側去掰回謝靳言的身體,卻因腳下打滑摔在謝靳言的身側。
「嘶——」紀瑜安正要起身,身下人似乎被她的動靜驚了驚,回過身下意識把紀瑜安攬在懷裡。
她被出乎意料的懷抱弄得措手不及,撐著手在謝靳言的胸膛卻在抬眸的瞬間頓住。
謝靳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紀瑜安,眼底閃過一絲不解,隨即又變換為深邃隱晦的涌動著情緒。
「謝靳言,你放開我。」
謝靳言好似在反應懷中人是誰,在聽聞紀瑜安的聲音後,唇角勾起了無法忽略的弧度。
「你是紀瑜安。」
紀瑜安蹙著眉,聞了聞謝靳言身上的酒氣,又看了看謝靳言有些可愛的傻笑。
「謝靳言,你酒醒了嗎?」她伸出手指推了推謝靳言的胸膛。
「酒?」謝靳言側頭思索了片刻,搖著頭。「我沒喝酒呀,今晚夢裡的紀瑜安好奇怪。」
紀瑜安大著膽子戳了戳謝靳言的臉,謝靳言也沒躲,似是有些好奇她還會做什麼。
「今晚夢裡的紀瑜安還會動手動腳的。」
紀瑜安又捏了一把謝靳言的下巴,得寸進尺地問道:「那以往夢裡的紀瑜安在幹什麼?」
「不理我,站得遠遠的。」謝靳言的聲音沙啞,卻充斥著委屈和無奈。「紀瑜安不喜歡我,她就是不肯喜歡我。」
紀瑜安撐在他胸膛的手指鬆了松,謝靳言順勢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你怎麼知道她就是不肯喜歡你?」
謝靳言盯著紀瑜安的雙眼,隱晦的目光逐漸變得空洞。
「她說的。陳思瀅一點也不靠譜,她說追女孩子不能急躁,我聽她的從岑陽回來都照做了,但結果是毫無作用。」
紀瑜安的心被什麼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力量抽打,她不受控制地感受到痛楚。
身下的謝靳言目光緊緊鎖著她,嘴裡還細聲嘟囔。
「紀瑜安,可是不管我怎麼努力,你都還是不會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