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暮色難尋

  微風竹葉清揚，暗夜花香四溢。

  整個葉府燈火點綴，不絢爛，不冷清，光芒溫暖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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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府二房的綺春園坐落在西邊離中軸線較遠的地方，綺春園雖然距離主屋建築較遠，卻有一番類似江南水鄉的好景致。

  穿葉府而過的溪流正從這裡入府，恰在園子內繞了一圈最後形成一個小池再蜿蜒向整個葉府的大花園而去。

  綺春園裡的池子邊有一座假山，聽聞二房的老爺性情雅逸，平日愛讀詩詞嚮往江南園林，便著人從江南運來了太湖石，築成了這座假山。

  假山上書寫著「綺春園」三字飄逸行書，恰在假山石頭的一處凹孔里放著一盞小燈，照亮了這一小片天地，這三個字在夜裡看來，別有一番風味。假山兩邊的園子裡種了不少花草，裡頭芍藥芙蓉和海棠開得正艷，一縷縷芳香沾染了夜風的濕潤，越發讓人沉醉。

  只是……這座院子的主人卻無心欣賞。

  綺春園正院西次間的窗戶口正射出了暈黃的燈光，牙白的窗戶紙上投映著一個纖瘦高挑的人影，只見她端著一隻碗仿佛在餵人吃藥。

  明黃的燈光照亮了少女的側臉，長長捲起的眼睫下嵌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白皙的雙頰如銀盆般明艷動人，只是少女黑眸里沉澱著與長相和年紀不相符合的冷峻和肅然。

  餵完一碗藥後，葉筠示意丫頭扶著母親甄氏睡下，自己則走到盆架面前，由小丫頭服侍淨手。

  「小姐，您這次給抓的藥比明元大街周氏醫鋪里的老中醫開的藥管用多了，您瞧見沒，夫人的氣色好了很多，今日傍晚還喝完了一碗粥呢！」

  葉筠的貼身大丫頭沉香低聲說道，清脆的聲音里透著幾分喜悅。

  葉筠笑了笑，朝塌上閉目歇息的甄氏看了一眼：「你跟我出去，別吵著母親休息！」

  她話音一落，院子裡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個嬤嬤挑開帘子輕聲走了進來，精明的目光迅速朝塌上看了一眼，見甄氏睡下，然後輕手輕腳走到葉筠身旁，躬著身刻意壓低聲音道：「小姐，四小姐過來了！」

  語氣里都是警惕的氣息。

  葉筠聞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抬腳就往外頭走。

  不曉這個時候，甄氏掙扎著起身，半撐著身子，虛弱的眼神望著這邊，喘著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她來做什麼？」

  四小姐葉嫣是三房的嫡女，因為二房在葉家尷尬的境遇，平日長房和三房都不太與二房往來。

  誰都知道二房的老爺並非現在的老太太親生，而是老爺子原配裴氏所生，而裴氏在二十年前跟老爺子合離離開了葉家，老爺子便把原先的一位妾室甘氏扶了正，就是現在的甘老太太。

  二房的老爺常年在外為官，還特地請求遠遠的外放，所以二房的太太甄氏與唯一的女兒六小姐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長房和三房的老爺都是甘氏所生，哪隻眼都看二房不順眼，現在三房的姑娘四小姐大晚上的過來，准沒好事。

  葉筠聽到甄氏起身，立即含笑安撫道：「母親且放心，我去見她，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歇著吧！」

  葉筠說「不會有事」的時候，那個嬤嬤和沉香嘴皮狠狠抽了幾下，還兩兩相看了一眼，顯然是不太相信。

  葉筠的話沒讓甄氏放心半分，反而她眼神里篤定的氣息讓甄氏更加擔憂。

  「筠兒，你千萬別為難她，她來了有什麼事好好說就是了，別打她知道嗎？」甄氏蒼白的面上豎著幾條川字紋，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不過這話聽得葉筠神色略僵，好端端的，她為什麼要打葉嫣？

  「女兒知道了！」葉筠垂著眉乖順地說道。

  她說完又扶著甄氏躺下自己往外頭去了。

  掀開湘妃竹簾來到外頭的時候，沉香還拉住了她，輕悄悄在她耳邊說道：「小姐，您要真是氣不過，咱們逮著她回去的路上再嚇她一下，報她上次罵您之仇！」

  一個月前，要不是四小姐葉嫣說了一些骯髒的話侮辱了先老太太，也就是葉筠的親祖母，小姐也不會半夜闖到祠堂惹得失了火，最後自己掉入池塘差點喪了命。

  要不是那日小姐快被淹死了，沒準還要被打一頓板子呢！

  這一個月來，小姐比往前沉默了很多，尤其剛醒過來時，人就跟傻了似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還是請了周老太醫扎了幾針，才正常說話吃飯，只是那夜的事她忘得一乾二淨。

  沉香身為葉筠的第一丫頭，十分清楚小姐的性子，小姐沉寂了這麼久，一定是逮著機會狠狠報仇。

  沉香信誓旦旦想著時，成功收到了葉筠一記冷眼。

  「你這主意可真不錯呢！」葉筠嗔了她一眼，信步朝東次間會客室走去。

  沉香愣了愣，眨了眨眼，小姐這是誇她嗎？只是那語氣似乎不對呀！

  葉筠步入用來會客的東次間，就看到一個梳著雙丫髻穿著染蓮紅十樣錦妝花緞羅裙的俏麗姑娘背對著窗口站在屋子正中，她正昂著頭四處打量，拿著手帕在鼻尖擺了擺，鄙夷道：「這屋子裡怎麼一股霉氣，估計都沒會過客吧！」這是諷刺二房無人搭理。

  她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不少，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是呀，是呀，奴婢也聞到了！」葉嫣的貼身丫頭嘴角都快扯到鼻子上了，翻著白眼道，餘光明明已經看見了葉筠，還裝作沒看見的，墊著腳挨著她主子的胳膊說話。

  來到門口的沉香登時就皺了眉頭，礙於身份不能出聲，氣得牙痒痒，只是她想起什麼迅速拿眼去瞧葉筠，手都伸到了葉筠手臂前，生怕葉筠衝過去撕了葉嫣的嘴，只是讓她意外的是自己主子神情十分平淡，一點動怒的跡象都沒有。

  沉香不禁愕然，小姐大病一場脾氣真的變了？

  四小姐葉嫣和她那個嘴邊長了一顆痣的矮丫頭堪堪轉過身來，挑釁地望著門口的葉筠。

  只見葉筠淡立如荷，波瀾不驚的目光帶著淺淺的笑意望著葉嫣，聲音冷冷淡淡道：「四姐姐這是見識少的緣故，有些人身上什麼味到哪兒聞著都是那個味，就連身邊人也是這樣，這叫臭味相投！」

  「噗！」沉香忍不住撲哧一聲笑開了。

  還說小姐性子變了呢！原來是拐著彎罵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