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9章你看那紅杏伸到牆外去了
2024-05-04 04:53:22
作者: 歸雲子
楚簫有點尷尬地掩著口乾咳一聲:「如此說來,楊大人也是想要成人之美,只是你二人一旦和離,那兩個孩子豈不是可憐了一些?」
「孩子得歸我!」楊雨清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那兩個孩子可是我娘的命根子,哪怕玉蘭走了,那兩個孩子也得是留在我們老楊家。」
楚簫低頭嘆了口氣:「楊大人在意伯母的感受小人明白,可是您也得想想孩子這么小,離得了娘親嗎?再則說了,休妻有七出也有三不去,當中一條就是『前貧賤後富貴』者不能去。據我所知,初時嫂夫人嫁給大人您的時侯,楊大人的家境並不好,此時您剛剛升至四品官,就要休妻,萬一傳出去,怕是會被人詬病。」
楊雨清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你要是這麼說的話,倒是也有幾分道理,只是這個事兒,咱們也不能一直縱著他們啊!紙早晚包不住火,萬一哪天她做下別的事來,娘豈不是更受不了這個刺激?」
楚簫不說話,低著頭隨便翻著那本《大誥》看。
楊雨清撫著下巴想事情,眼前趁著沒和玉蘭翻牌,先和娘打個招呼說說這個事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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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娘前幾日病得那麼重,此時剛剛好一些,冒然說了,怕是娘更受不了,萬一再病得更重了怎麼辦?
私下裡找李玉蘭翻牌?告訴她自己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叫她自己主動放棄財產孩子與自己和離,這樣自己就保她個臉面,不將她與那人的事情揭出去?
再一想,她也可憐,出了這個門便是個棄婦,萬一那個男人變了心在心底嫌棄了她,她可就真的無處可去了,要不然把家裡的那點銀子理一理分給她一半?
家裡的宅子也叫娘給賣了,她要是在京城呆不下去,也回不了原籍,乾脆就大方點,把家裡的積蓄全給她,叫她和那個男人一起謀生活去吧。
從今往後,天涯海角,與我們老楊家再也沒有關係!這麼想著,心裡又難受。
想起來昔日裡,她與母親在一起有說有笑,親如母女的情形,心口一個勁兒地范著堵。
從今往後這麼和睦的情形怕是再也沒有了吧……娘不再有兒媳,孩子們怕是也沒有了娘……
這麼想著,鼻子又在發酸,抬頭卻看到楚簫不說話,低頭翻著那本《大誥》,表情倒象是越來越嚴肅了。
過了一會兒,楚簫突然把書一合:「楊大人,你說多奇怪,為什麼我第一次讀大誥,裡面的許多句子我似乎都能背下來一般。」
楊雨清此時頭腦發昏,隨手翻了翻:「許是你記性好,過目不忘吧。」
楚簫搖了搖頭:「我的記性並不好,可是偏是這裡面的句子我看上一眼就象是之前讀過很多遍一樣。」
楚簫一邊說一邊閉著眼睛背:「十惡:一曰謀反謂謀危社稷,二曰謀大逆謂謀毀宗廟山陵及官闕,三曰謀叛謂謀背本國,四曰惡逆謂毆及謀殺祖父母父母夫之祖父母父母殺伯叔父母姑兄姊外祖父母及夫者,五曰不道謂殺一家……」
楊雨清本是隨手翻著看,聽著楚簫信口背出,卻是一字不錯,不由得有點吃驚,將《大誥》翻了幾頁,又問:「八議。」
楚簫閉著眼睛繼續背:「一曰議親謂皇家袒免以上親及太皇太后後緦麻以上親皇后小功以上親,二曰議故謂皇家故舊之人素得侍見特蒙恩待日久者,三曰議功謂能斬將奪旗摧鋒萬里……」
還是一個字也不錯。
楊雨清有點吃驚,楚簫也一樣。
「你以前看過這本書?」
楚簫搖了搖頭:「我確定我是第一次看。」
楊雨清用手支住下巴,看著楚簫眨了眨眼睛:「或者你的腦子以前受過傷,比如說被門夾被驢踢之類的,叫你忘了之前的事情?」
楚簫又搖頭:「我隱約記得兒時似乎有個人在我耳邊讀這些東西,所以適才翻看了一眼,這些東西我全都記得起來。」
「兒時……是你家被抄之前吧?這麼說,你家有可能是個做官的,有可能你爹還是個管律法的,嗯,我記住了,明天我叫劉四會再縮小一下範圍,先從十幾年前被查抄的刑部的官員開始查起。」
楚簫垂著眼睛不說話,兒時的記憶象沉入塘底的石塊,表面上的一層泥污被沖洗掉,下面的本質隱約露出了斑駁的幾點……
晚飯的時侯,飯桌上的人倒是到得整齊。
之前因為忌著楚簫是個外男,所以李玉蘭總是刻意迴避著不與他同席。
可是楊母病著的這幾日,李玉蘭與楚簫時常近前服侍著,二人也便熟悉了幾分,同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倒是也不怎麼彆扭了。
楊雨清低著頭扒飯,看了娘一眼,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又想不好該怎麼張嘴。
又瞥了一眼李玉蘭,覺得心口直發梗,總覺得有些事早點說開了還要好些,越積越厚,萬一將來一旦暴發,反倒更加叫娘受不住。
暗地裡和楚簫對視了幾眼,楊雨清把飯碗一端:「老簫,給我再盛碗『綠』豆湯。」
故意把個綠字拖了個長音,楚簫偷著看了楊母一眼,小聲道:「楊大人昨日喝酒傷著了胃,綠豆湯寒涼了些,還是少喝一點吧。」
楊母一省,冷冷地瞟了楊雨清一眼:「好好的,喝什麼酒啊?」
楊雨清故意嘆了一口氣:「借酒澆愁唄……唉,楚簫明兒個你拿著把剪子把院子裡那棵杏樹給剪剪,我看那枝椏伸得太長,萬一到了明年春上怕是都探到那牆外面開花去了。」
楚簫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假裝聽不懂他的話,只管低著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