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好一個親兄妹
2024-08-29 22:04:02
作者: 瀛歌
裴庭神色複雜地看了裴清洲一眼,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唉——」
「你都猜出來了?」
裴清洲一看裴庭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絕對猜的大差不差。
「嗯,您這樣,我很難猜不出來吧?」
裴庭讓裴清洲推著自己往外走。
裴清洲一邊推,一邊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只記得裴清歌是我五歲的時候回到裴家的。當時她也是五歲,您告訴我這是我的妹妹,要對她好。」
「我當時雖然疑惑,但是不會多問。裴清歌一開始不姓裴,姓容,對吧?」
提到「容」這個姓氏,裴清洲明顯感覺到裴庭的氣場都變了。
變得陰狠,沉悶。
良久才回答了裴清洲的問題。
「對,你想的沒錯,在我把她接回裴家之前,她姓容,京城容家的容。」
「叫容清歌。」
裴清洲動作微頓,腳步不停。
「當年為什麼會把她當成妹妹接回來?」
裴庭又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在我肅清裴家之前裴家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盤踞的地方,我當時的精神狀態又不穩定,天天就想著她們母女兩個。」
「我只知道我被帶回裴家之後,也暗地裡調查過很多次她們的下落,但是她們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形勢所迫我又不能大張旗鼓去找她們的下落,裴家這群豺狼虎豹會生吞了她們的。」
「那段時間我的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這你是知道的。」
裴清洲繼續推著裴庭,「嗯」了一聲。
「我知道,當時我年紀也不大,每次見您您都是一副要殺人的模樣,當時還挺畏懼您的,每次您想跟我親近我都會躲開。」
裴庭坐在輪椅上,失落地點了點頭。
「所以當時清歌出現在我面前,還帶著那個軟鐲,你知道我有多激動嗎?我激動到完全沒有懷疑那個鐲子的真實性,激動到她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我問她,你媽媽呢?你知道她告訴我說琬青已經去世了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天都塌了。」
「所以您把所有的虧欠都補償到她身上,把她寵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現在看來,不管是現在的裴清歌,還是五歲之前的她,身上都沒有一絲一毫像您和母親,外貌暫且不提,單是氣質方面,可以稱之為謬之千厘。」
「我見了容襄之後,透過她很容易就能知道媽她是什麼樣子的。」
裴庭聽裴清洲這麼說著,眼角已經有些濕潤了。
「這孩子這麼多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裴清洲卻問了另一個問題。
「爸,那麼裴清歌,你打算怎麼處置?」
裴庭冷哼一聲。
「好吃好喝當公主寵了這麼多年,不算虧待了她,知道她和京城容家那邊有勾結是肯定的,但是容家的手伸不到那麼長,雖然裴家已經被我肅清一遍了,但是難免有漏網之魚,我要利用她把這群該死的東西全部抓出來。」
「大概是這些年救死扶傷久了,他們忘了我是怎麼殺人的了。」
裴清洲的金絲眼鏡鏡片底下閃著漫不經心的幽光,出口的話語毫無溫度。
「那就讓他們都想起來。」
「另外,爸,容襄這邊,要做親子鑑定讓那群人閉嘴嗎?」
裴庭冷哼一聲。
「老子看誰敢懷疑我女兒。」
「可以懷疑,統統殺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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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襄在房間裡百無聊賴地待著,除了發呆還是發呆。
門外的傭人已經隔一個小時敲一次門問她要不要出來走一走了。
傭人們會十分禮貌地敲門再詢問,所有聲音都恰到好處,讓她大聲拒絕都不忍心。
這幾個小時內她和傭人的對話基本上都是這樣的——
「容小姐,先生怕您在屋子裡悶壞了,問您要不要出來轉一轉透透氣。」
「不用,謝謝。」
一個小時後。
「容小姐,先生讓我們在莊園西北角搭了個戲台子,您要是願意先生準備請幾個本地的戲班子來唱戲,或者您要是有興趣也可以自己登台的。」
「不用,謝謝。」
又一個小時後。
「容小姐,請問您要喝水或者吃點兒水果嗎?先生怕您口乾嘴唇開裂,這邊的氣候是比較乾燥的。」
「不用,謝謝。」
這一次的結尾不是以傭人落寞的「好的」收場的。
而是一陣推門聲。
容襄也忍不住生氣了。
「說了不用了,為什麼還要進來?」
雖然容襄並沒有在幹什麼不想被打擾的事情,但是在陌生的壞境被陌生人貿然闖入領地,她同樣是非常不喜歡的。
「多出去走動走動有利於眼部血液循環,對眼睛好。」
容襄聽出來了,這是裴清洲的聲音。
但是她依舊沒有好臉色。
「你來幹什麼?」
對於容襄如此冷淡的態度,裴清洲依舊沒有退縮。
他笑了一下,繼續走到容襄身邊。
「作為醫生來關心一下自己的病人也有問題嗎?」
他說的第一句話確實是關於她的眼睛的。
沒有任何問題。
容襄當然知道。
她冷嗤一聲:「你最好是。」
裴清洲閒庭信步地過來,對著容襄的神情無比溫柔:「我當然是。所以,容襄,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容襄抱著手臂站著,對裴清洲的說法開始表示懷疑。
她總得刁難一下他。
「你這個說法乍一聽很科學但是我總覺得沒什麼科學依據。」
「這樣吧,你要是能在短時間內跟我證明出來你這句話的科學性,我就跟你出去。」
容襄沒想到,她話音剛落,聽到的卻是裴清洲很淺的一聲輕笑。
「容襄,這句話是我說的,那就是最好的科學依據。」
「如果你依舊存疑,可以語音輸入『Cyril Pei』,出來的結果,我想你會滿意的。」
這話,很自大,很輕狂。
可從裴清洲的嘴裡說出來,卻總有讓人想信服的感覺。
容襄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臉上的表情喜怒不定。
裴清洲在心裡鬆了口氣。
至少是答應他出來走一走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我不想遇到那個人。」
裴清洲當然知道容襄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裴清洲身形一滯,到底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容襄這才跟在裴清洲的身後,出了這間房門。
一路上裴清洲沒有說別的什麼話,只是跟容襄說了一些關於她的治療安排。
一路上都有工作的傭人,但是不敢發出一點噪音。
容襄低著頭安靜聽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四周只有裴清洲偶爾的聲音和容襄的盲杖敲擊聲。
「所以整個治療加上恢復的時間如果順利的話大概是在四十天左右。」
聽完了裴清洲的介紹,容襄意動。
原來還有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就能重見光明了嗎?
「我都沒有問題的,一定全力配合你。」
裴清洲正要點頭,突然感覺到了危險。
他迅速側身,用手抓住了直直朝著容襄射去的一隻飛箭。
裴清洲動作快,飛箭並沒能碰到容襄一絲一毫。
那頭還響起幾聲「沒勁」。
容襄猛然聽見噪音,蹙了眉,聽著這些聲音能感覺到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詢問著裴清洲。
「怎麼了?」
裴清洲眼神凌厲,看向飛箭的源頭。
「跟我來。」
他怕把容襄一個人留在原地會讓她再次受到什麼不可控的危險,所以要讓她跟他一起走。
容襄雖然疑惑,但是沒多問什麼,跟上了裴清洲的腳步。
待走近了,果不其然,是拿著一柄弓換了運動裝的裴清歌和她的幾個玩得很好的名媛圈姐妹們。
每個人都是運動裝手上拿著弓身邊有傭人托著箭。
明明有專門的靶場和射擊訓練場,但是幾人偏偏在這兒射箭。
其用意可想而知。
只是裴清歌沒有看清楚,沒想到此時此刻容襄身邊的是裴清洲。
因此在看到拿著箭尋過來的裴清洲的時候,臉色蒼白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恢復正常。
在裴清歌的印象里,裴清洲還是那個會一直縱容著她的好哥哥。
她興奮地朝裴清洲揮揮手:「哥哥!快把箭給我!我還要繼續玩兒呢!」
說完,裴清歌憤恨的眼神又落在容襄身上。
裴清洲百無聊賴地轉著手上的飛箭,動作一下比一下快,但是完全沒有要把箭給裴清歌的意思。
裴清歌從小到大對於裴清洲的畏懼是比裴庭還要多的。
只要他站在她面前超過一分鐘不講話,裴清歌就知道自己今天的下場必定是要挨罰了。
基本上每次都是這樣。
因此裴清歌看著裴清洲的模樣十分發怵,整個人看起來也不是那麼自信了。
「哥哥,那你忙,我就和她們先走啦!」
說完,裴清歌就想開溜。
「想去哪兒?」
突然聽到裴清洲的聲音,整個人背脊都僵住了。
她僵硬轉身,然後回答道:「哥哥,我回射擊訓練場啊......」
裴清洲居然笑了。
笑得人心裡直發毛。
「是麼?原來你還知道家裡有個射擊訓練場?」
裴清歌不自在得動了動脖子,然後硬著頭皮回答:「我當然知道了,我可是裴家的大小姐!這裡我生活了快二十年,我為什麼不知道!」
就前面那幾個字是對裴清洲說的,後面那幾句話全是對容襄的耀武揚威。
「知道還到處亂射箭?」
裴清洲驟然變嚴厲的語氣讓裴清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瑟縮了一下,又覺得不應該這樣。
「哥哥,你現在是在為一個外人凶你的親妹妹嗎?」
「她有什麼好的!你告訴我!」
裴清歌說著說著,眼淚已經快呼之欲出了,質問配裙子的聲音也帶著哭腔,好不可憐。
但是裴清洲依舊無動於衷。
裴清歌不知道的是,裴清洲甚至在心裡對她這句「親妹妹」發出了不屑一顧的冷笑。
親妹妹。
好一個親妹妹。
「裴清歌,這就是我平時教你的待客之道麼?」
「你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如果今天在場的不是我,是不是就要出人命了?」
裴清歌對於裴清洲對她的質問一概不想接受,她不管不顧得大喊著:「這個瞎了眼的女人算哪門子的裴家的客人?!」
說完,裴清歌又拉過她身邊這些瑟瑟發抖的小姐妹們,指著她們:「像她們這種才配得上被稱為裴家的客人!」
「這個女人她不配!」
「今天就算我一箭射死她又怎麼樣?裴家那麼大的家族,在M洲屹立不倒幾百年,什麼事情沒發生過?死個這樣的女人又能算什麼??」
裴清歌大吼完,只覺得十分暢快。
興許是裴清歌氣勢上來了,她身邊那些小姐妹們也不慌張了,甚至有膽子跟著裴清歌一起嘲諷容襄了。
「就是說啊裴先生,這麼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在M洲那不就是跟螻蟻一樣嗎?只要我們願意,弄死她簡直比踩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裴先生,可別因為這種女人的幾句狐媚話攪了您和清歌的兄妹情啊......」
「是啊是啊,裴先生......」
裴清洲沒有理這群人,只說了四個字:「聒噪,都滾。」
於是沒有人再敢留在這裡,跑得比風捲殘雲還要快。
裴清歌氣的直跺腳。
然後也想走。
但是被裴清洲叫住了。
「站住。」
「你還想怎麼樣?!」
裴清歌此時此刻顯然有些氣急敗壞了。
「不道歉麼?就想走?」
裴清歌不可置信地指著容襄:「哥哥,你為什麼這麼護著這個瞎了眼的女人?」
「哦,對了,這個『瞎了眼的女人』稱呼,你也得改掉。」
「這不是要求,這是命令。」
裴清洲確實是有權力直接這麼命令裴清歌的。
裴清歌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一出現,就搶走了她哥哥的所有關注和寵愛。
裴清歌再次抬頭。
「哥哥,你到底怎麼了,我們可是親兄妹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裴清歌沒想到,這句話居然是裴清洲這麼久以來反應最大的一句話。
裴清洲直接捏斷了那隻箭。
「親兄妹。」
「好一個親兄妹。」
嚇得裴清歌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