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死不相往來
2024-08-29 22:03:49
作者: 瀛歌
裴庭愣住了,努力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而容襄聽到裴清洲的話也很是疑惑。
什麼叫「帶她回來」?是從一開始就有一個要帶她回來的目標嗎?
裴清洲的接近是有目的性的?
她越來越看不透了。
這太奇怪了。
容襄思索的時候眉頭微蹙,神情認真,裴庭看著,很快就陷進了回憶之中。
他深情的眼神落在容襄身上,卻又不像是在看她。
就好像在透過容襄,看另外一個人。
裴清歌看見容襄,正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指著容襄破口大罵。
「爸爸!你看她呀!這就是我說的那個瞎了眼的女人!哥哥都敢把她帶到你面前挑釁你了!」
「爸爸你快罵死他們!」
裴清歌賣力地跟裴庭吐槽著容襄和裴清洲,但是很顯然,收效甚微,裴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容襄身上。
裴清歌在瘋狂輸出一通之後發現自己根本就是被無視了,才憤憤地停下了。
她怨懟的雙眼緊盯著陷入沉思的容襄,雙手掐緊握拳,似乎想將容襄千刀萬剮一般。
裴庭終於開口了,他沖裴清歌擺了擺手:「清歌你讓開一下,擋到了。」
裴清歌不明所以加上不可置信,指著自己問道:「爸爸,你讓我讓開?你說我擋路了???」
從小到大,裴庭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哪怕她要天上他都能想辦法給她買下來,讓那顆星星屬於她。
結果現在,他居然對她說出了這樣的重話?
裴清歌根本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怎麼她哥哥帶個瞎了眼的女人回來,一家的反應都這麼大?
一定是這個女人的問題!
裴清歌又氣急,指著容襄開始罵道:「你這個瞎了眼的女人不會是什麼狐狸精再世吧!才來我家第一天就想分走我的寵愛!我告訴你不可能!」
裴庭見裴清歌這麼對容襄說話,當下就厲了聲色:「裴清歌!怎麼說話的!趕緊道歉!」
裴清歌猛然被喊了全名,還是被裴庭喊的,根本接受不了。
她氣憤地跺腳,淚灑當場,然後放話警告裴庭和裴清洲——
「除非你們把這個女人趕走!否則我以後再也不要理你們了!」
裴清歌放完狠話,發現幾個人的視線還是全部凝固在容襄身上,也不想說什麼了,當下轉身就跑遠了。
跑出三里路連影子都看不清了,也沒等到有誰來追她。
這一邊,容襄想了很久,似乎終於開始理清這些思緒了。
為什麼裴清洲要跟她爭奪那個軟鐲,為什麼裴清洲一定要帶她回M洲,為什麼裴清洲說話總是那麼奇怪又總是欲言又止......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容襄不願意相信她所猜測的一切。
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恨他的她母親,為什麼會將這個鐲子貼身佩戴那麼多年都不願意取下來?
容襄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引得兩個男人都想伸手去扶她。
裴清洲離得近,在快要碰到容襄的時候被容襄驚呼一聲:「不要碰我!」
容襄喊了之後就開始連連後退,就算步伐不穩也還是後退了好幾步。
裴庭離得比較遠,就算剛剛一直在看容襄他也沒有上前的勇氣。
儘管裴庭真的很想摸摸容襄的頭,但是他深知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他在容襄和容琬青的生命之中已經缺席了太多年了。
久到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容襄現在不是很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這裡的空氣都會讓她感覺到排斥。
容襄轉身想走。
她的手上是剛剛被裴清洲塞的導盲杖,現在可以比較平穩地探路了。
裴庭察覺到容襄的意圖,連忙出聲:「孩子,別走!」
裴庭話里的挽留意味實在太過於強烈,聽得容襄一陣惡寒。
容襄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等會開口的時候顯得不要那麼的狼狽。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微笑著對著裴庭。
「別走?我想請問一下裴先生,您這句別走是對誰說的?是對我,還是——」
「對我的母親,容琬青?」
「另外我想問您一句,您覺得自己有資格說出這句話嗎?」
「你覺得自己有資格在這兒裝深情人設嗎?」
「您這麼裝出來自己不會覺得噁心我很好奇。」
容襄面色平靜,似乎完全不生氣。
說出來的話卻字字珠璣,像要敲到人的心裡去。
裴清洲站在容襄身邊,細細觀察著她的表情,才能發現她眼底積聚的怒意。
裴清洲不由得扶額。
他原本想的是帶著容襄先熟悉熟悉裴家,熟悉裴家這些人,然後再在日常之中慢慢滲透這些事情。
但是他沒想到,容襄全部猜出來了。
他更沒想到的是,容襄對於裴庭的態度竟然會如此決絕。
裴清洲跟在裴庭身邊長大,是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的。
裴庭看著寸步不讓的容襄,黯然神傷,出口的話語裡也滿是討好與小心翼翼。
「容襄,你能不能先冷靜冷靜,聽我說幾句話......」
容襄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冷笑一聲:「冷靜?我很冷靜的。至於聽你說話,抱歉,我沒興趣,更覺得噁心。」
裴庭聽到容襄口中「覺得噁心」幾個字,十分受傷,手指微微蜷縮。
但是還是繼續開口:「孩子,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我是真的想補......」
裴庭話還沒說完,就被容襄不耐煩地打斷了。
這是從來只被大家稱作「從畫裡走出來的溫婉大家閨秀」的容襄,生平第一次,對人這麼沒有禮貌。
她近乎粗魯的打斷了裴庭聽起來十分急切而又蒼白的解釋。
「補償?你有資格談補償嗎?」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我和我母親一個被人說是未婚先孕的蕩婦,一個被人說是無家可歸的小野種嗎?」
「你知道我和我母親最窮困的時候一天只靠一個饅頭果腹嗎?」
「你知道我母親身上沉疴累積,每日飽受病痛折磨還被一群渣滓算計至死就是為了你這個破鐲子嗎?」
「你是覺得你賜予了我和我母親恩典我一定要接受嗎?」
裴清洲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些。
他不知道,原來容襄和容琬青這麼多年以來,過的這麼苦。
此時此刻,他的手緊緊握成拳,整個人也十分低氣壓。
容襄情緒開始外顯,是肉眼可見的激動與氣憤。
「我不需要你現在遲來的關心,和你對話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還有,我只跟你說一次,我容襄,從小到大就沒有父親,我的父親早就死了。」
自容襄那一句「我的父親早就死了」之後,裴庭眼中的光終於磨滅了。
不再有殘存的希望與試一試的勇氣。
裴庭開始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身邊的傭人趕緊上前給他順氣。
然後也有人用眼神詢問裴清洲。
是不是要處理一下容襄,或者用什麼強硬的措施。
結果就是全部被裴清洲冷厲的眼神嚇得抬不起頭。
最後被一一拖走了。
現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位新來的小姐究竟該是什麼樣的地位。
在裴家該是至高無上的地位。
裴庭咳嗽完,又想挽留容襄。
容襄其實不知道自己在M洲究竟該何去何從,但是她只知道她絕對不要繼續待在這兒。
裴清洲沉默許久,終於出聲了。
「容襄,我知道,你不想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但是我現在不是以哥哥的身份跟你講話,我是以醫生的身份對病人講話。」
「你的眼睛,放眼整個M洲乃至全世界,我也有把握,除了裴家,再也沒有人能治好。」
「所以我懇請你,為了自己的眼睛,也要留下來,好嗎?」
「等你真正地重新看到了這個世界,再來跟我們算帳也不遲,對不對?」
裴清洲深諳心理學,懂得如何循循善誘,再加上可以放緩放輕柔的聲音,很容易就讓容襄放鬆了警惕。
容襄開始思考裴清洲這幾句話的含義。
似乎確實如此。
她為什麼要跟自己的眼睛過不去呢?
不想繼續待在這裡見到裴庭是次要,但是她很久之前就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儘快把自己的眼睛治好。
如此,再待在這兒一段時間,倒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當裴清洲見容襄果然停下來腳步,開始認真思考他這幾句話,並且神情有所鬆動的時候——
終於敢暗暗鬆一口氣了。
還好,人是能留住了。
裴庭終於咳嗽完,平靜下來,也連忙道:「容襄,你就放心在這兒住下,這裡沒有哪個地方是你不能去的,也沒有什麼事情是你不能幹的。」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說,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弄過來。」
為了討好容襄,裴庭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了。
但是容襄沒有想理他的欲望。
她只是對裴清洲點頭:「好,我答應裴醫生,那就麻煩裴醫生治好我的眼睛了。」
「在裴醫生治好我的眼睛之前,我會一直待在這兒,當然,裴醫生如果讓我離開得那麼快,也大可以放緩治療進度。」
「畢竟,我是病人,你是醫生,該怎麼樣,是你說了算的。」
「此外,除了醫患關係,我希望我們不要有任何其他的關係。」
裴清洲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說了聲「好」。
裴庭也認命地閉了閉眼睛。
至少是把人留住了。
目前也不敢奢求些什麼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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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把容襄帶到提前布置了很久的房間裡。
裴清洲在前面為她掃清會遇到的障礙。
十分認真。
雖然容襄看不見,但是不代表裴清洲願意對她敷衍馬虎了事。
裴清歌他們尚且好好對待,更何況是容襄呢。
裴庭繼續對著容襄討好的笑:「容襄,這裡要是有什麼缺的,一定要告訴我和清洲啊。」
容襄不理他說的話,一個字沒回。
還是裴清洲又重複了一遍,容襄才不咸不淡回了幾個字。
「不用,反正也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無所謂。」
裴庭黯淡地閉了閉眼。
但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容襄,現在有什麼地方想去逛逛的嗎?我讓,不對,我和清洲都可以陪你一起去。」
容襄一個字不回。
裴清洲扶額重複了一遍。
「我和我爸可以陪你一起去。」
容襄則是繼續不咸不淡:「不用,不過我還挺好奇的,裴醫生對於患者一直都這麼熱情嗎?」
就這麼幾輪攻勢下來,不管裴庭和裴清洲怎麼費力討好,容襄油鹽不進,一句話不接受。
這兩個人都還沒倦,容襄先煩了。
「二位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就請回去干自己的正事吧,我這兒沒什麼事,真的。」
容襄跟她們說話的時候神情和語調都很冷。
裴庭都快習慣了。
畢竟從見面到現在,他還沒獲得過容襄的好臉色。
至於裴清洲,是深刻記得之前的容襄是什麼樣的,只能嘆口氣,在心底說一聲造孽。
「好好好,那你先休息,有需要一定要喊我們,這床頭有個老式電話,上面刻了一二三四這些,你有事就隨便撥,哪一個都可以的。」
容襄沒應,裴庭和裴清洲悻悻地退了出去。
裴庭一出門,就開始急切地文裴清洲:「清洲,你老實說,你妹妹她的這個眼睛你多久能治好?」
裴清洲扶了扶眼鏡,淡淡開口,帶著一絲憂慮:「就算是十分保守的估計,也才一個多月。」
裴庭長嘆一聲。
「唉——」
「才一個多月......」
忽然想到了什麼,裴庭突然抬起頭,眼睛都亮了,看著裴清洲。
「清洲啊,你說,咱能不能稍微放慢一點點這個速度啊......」
裴清洲看著裴庭,突然變嚴肅,然後問道:「爸,您瘋了?」
「您要是不想她從此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那倒是可以試一試。」
裴庭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混帳話,差點沒後悔得打嘴。
「唉,算了算了,咱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庭要走,裴清洲卻突然按住了他的輪椅。
「爸,你老實告訴我,那裴清歌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