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討債

  一間不大的宮殿內，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九十歲的老人卻不用依靠拐杖站立，他彎曲的脊樑依舊支撐著他。他叫姬昌，是商朝時期的貴族，爵位西昌伯，官至三公。

  他站在上方，他的兒子姬旦站在的下手位，拱手施禮道：「商紂暴虐，荼毒天下，我們應當……」

  姬昌明白兒子的心思，也明白商紂失了人心，但此時還不是起兵的時機。他太老了，看似硬朗的骨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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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交戰的時候，他如果駕鶴西歸，對軍心是不小的打擊，甚至因為自己的死亡，很可能導致國家內亂。

  推翻商紂的基礎已經打下，但推翻商紂的人選還沒定下。他有三個兒子，姬昌共有十八個兒子，其中最出挑的兒子是姬考，卻因為救他而死在了紂王的手裡。

  其次的幾個兒子中，姬發，姬鮮，姬旦三人都不錯。

  姬發有鯤鵬之志，也有統御手下的能力，只是他並非長壽的人，滅商紂，毀殷商氣運，必然遭受反噬，只怕滅商之後，他也活不了多久，剛剛建立的王朝也將分崩離析。

  到時候諸侯混戰，該民不聊生了。

  姬鮮也有統御天下的能力，只是他的心胸狹隘，醉心權利，一旦掌權，只怕殷商沒滅，內亂先起了。

  姬旦是姬昌最看的孩子，有聖人氣象，對父母孝順，對兄弟熱心，有眼光看法獨到，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照顧兄弟，不在乎權利，是輔佐天下的大才，卻不是管理天下的君王。

  每每想到這裡，姬昌就覺得頭疼，不由煩躁地讓姬旦離開。

  姬昌攆走了姬旦，在侍從的簇擁下去湖邊散心。

  湖邊，有一個人，披著草編的斗篷，坐在一方光滑的大石上，手中拿著一根碧綠的魚竿。

  這人叫孟岐，是一名隱士，一直在山中隱居，後來姬旦聽聞他是一個有才能的人，於是身披草編的頭蓬去拜會。

  孟岐感念姬旦的誠意，於是出山相助，酬勞就是姬旦穿戴的草編的斗篷。

  二人的關係好到了抵足而眠，在西岐人人皆知。

  姬昌看見了孟岐，心中不滿。他到湖邊散心的事情只有少數的人知道，而孟岐就等在這裡，可想而知，偶遇不過是一場精心的安排。

  孟岐為什麼要見自己？姬昌的腦子裡很快就浮現出一個答案，孟岐為了讓姬旦繼承爵位特意在這裡等自己，就是為了說服自己。

  孟岐有才，姬昌也喜歡有才能的人，哪怕是傲慢的姜尚他也能包容，但是，他不喜歡被人窺探隱私。

  心中的不悅，姬昌沒有表現在臉上。他走到了孟岐的身邊，彎腰低頭看向孟岐的魚簍，魚簍之中一條魚都沒有，這更加印證了他的想法——孟岐是剛來的，故意在這裡等他。

  「孟先生釣了一下午的魚了？」

  孟岐沒有起身見禮，依舊抓著魚竿，目視前方，「已經釣了一整天的魚了！」

  姬昌難掩心中的不悅，表露在了臉上。好在他有足夠的氣度，這才沒當場發火。

  「看來今天不是釣魚的好天氣啊！一天了，一條魚都沒釣到。」

  姬昌這話已經說的很明顯，就差抓著姬昌的衣領質問他，你釣了一整天，一條魚都沒釣到騙誰呢？演，你繼續演，還說不是在這裡故意等我？

  這邊姬昌話音落地，另一頭，魚兒就咬勾了。魚線被蹦的筆直，竹竿彎曲也超過了九十度，這一定是一條大魚。

  一會兒魚線在左，一會兒魚線在右，平靜的湖面滿是漣漪，猛然間，一條兩尺來長的鯉魚躍出湖面，水花四濺，在空中留下一道優美的弧線。

  孟岐的釣魚技術很好，不一會兒的時間，鯉魚就精疲力盡，只能被孟岐一點點的往岸上拖。

  姬昌站在原地等著孟岐收線，他本就是出來散心的，雖然遇見孟岐讓他很不滿，但他禮賢下士的態度卻不會變。

  孟岐從鯉魚口中取下了魚鉤，隨後又將鯉魚放了回去。

  「孟先生不是來釣魚的？」

  「我當然是來釣魚的。」

  「可是你把魚放了！」

  「我是來釣魚的，不是來抓魚的，我已經釣到了魚，這就夠了。」

  姬昌愣在了原地，孟岐好像對他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孟岐的勸諫。如果是，這個勸諫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姬昌深深地向孟岐鞠躬，問：「孟先生，我百年之後，誰能繼承我的爵位？」

  「您的兒子。」

  「哪一個兒子？」

  「都行。」

  「都行？」姬昌疑惑地看向孟岐，這個都行，讓他想打人。

  「沒錯，都行。」孟岐在魚鉤上套上魚餌，再次拋入湖中，隨著一圈圈的漣漪，他開口道，「您有十八個兒子，每一個都是人傑，誰都可以。」

  「可是，位子只有一個，其他人會覺得不公平，心中若生嫌隙怎麼辦？」

  「您可以制定規矩，如長幼有別，大家都按照規矩辦事，有規矩可依，就不會生出嫌隙。到時，就算生出嫌隙，有禮可以，亦不會有大亂。」

  姬昌再次施禮，恭敬地道：「承蒙先生教誨！」

  姬昌走了，孟岐依舊坐在釣魚石上，從日落到月升，在沒有一條魚上鉤。好似剛才的大魚逃回去告訴了魚群，在湖邊有一個釣魚人。

  踏著薄霧，孟岐回到了自己的住宅，他是一個隱士，也喜歡隱居的生活，天下的事在他眼中不過爾爾。如果沒有姬旦，但可能會終老山嶺。

  往事越千年，孟岐還是喜歡釣魚，只是再也沒有了那一塊釣魚石，再也了沒有那個值得他守護的人。

  八百年的周朝亡了，亡在了那個暴君的手裡，他曾努力過，奈何徒勞而已。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一個叫張良的人，送一部兵書，讓他推翻暴君。

  孟岐坐在湖中的釣魚亭，拿著曾經的那根碧綠的魚竿，帶著周公姬旦送他的草編斗篷，享受著他隱士的時光。

  這時，孟岐的掌心亮了起來，紅色的光芒閃爍，攤開掌心，赫然是閻君令。

  他有任務了，悠閒的時光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