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嚳帝的煩惱
2024-08-29 01:31:26
作者: 一介白衣
皇宮,御書房。
謝青雲站在御案下作揖,抬眼看了看皇帝,暗暗與自己前世看過的影視劇里的皇帝相比較,他有些失望,這位皇帝並沒有表現出更多的威嚴之氣。
嚳帝是個武道強者,他如何不知謝青雲偷看,故意不理,就是要給他個下馬威,結果人家連招呼都不打,行個禮就跟個木樁似的杵在那裡,從他身上看不到對自己的半點敬畏。
「你就是謝青雲?」他皺著眉,這跟他以往見過的鍊氣士的臭脾氣真是一樣一樣的——自矜修行,不願向凡間帝王低頭。問題謝青雲是謝家子弟,謝家極受皇恩榮寵,難道他不該為此伏低些姿態?
「我是。」謝青雲道。其實他只是在開小差,他首先想到了唐綰綰,作為歷國三大家族的唐家,不知有何傳世心法,而據說皇族也有,不知能否找個機會從皇帝手中得到上乘的武學。
想到這裡,他努力讓自己笑起來,「聽聞陛下趕至武威侯府,是為了替草民解圍,能得到陛下的愛護,青雲當真榮幸得很。」
嚳帝見他忽然轉變了態度,似笑非笑起來。他站起來,引著謝青雲到旁邊的案幾去坐,吩咐了茶水點心,謝青雲有些驚訝,不知皇帝為何突然提高了對他的待遇,這本不是一個平民該有的榮寵。
他想不明白這件事,正如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皇帝要保他不死。
嚳帝道:「西京如何?」
謝青雲仔細想了想,道:「京人彪悍,遠勝別國。」
「初,太祖為西城太守,後立國,改西城為西京。」嚳帝淡淡說,「歷國方今一百五十載,武道傳承未有斷絕,是為國本。朝中大臣,讀了聖賢書,以為耍耍嘴皮子就能治國平天下,殊不知武者衛疆做出了怎樣的貢獻。大國國力強盛,歷國被夾在其中的苦楚,也是很多文人雅士所體會不到的。」
「當然,」他露出一個譏嘲的笑意,「也許他們不是不懂,假如歷國被滅依然會有官做,想必對他們而言也只不過就是換個人磕頭而已。」
謝青雲沉默。
嚳帝道:「青雲,你今日打了武威侯,朕依然要保你,你可知是為何?」
「草民不知。」謝青雲道。
嚳帝道:「為了歷國能重新站穩腳跟,為了國土不再被大國侵占,為了保衛我歷國的百姓不再被人欺辱。」
「草民惶恐,且愚鈍。」謝青雲皺眉。
「飛仙盛會。」嚳帝點了一點。
謝青雲一點就透。當初鵬程商會的人來和他接洽,特意提了一嘴,當時他還沒搞明白這裡面的道道,如今得到嚳帝這樣維護,想來就是他們的功勞了。
可是為什麼?鵬程商會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這怎麼看也對他們沒有半點好處。
歷國的經濟結構主要是農業、礦產,但西京沒有自己的大型冶煉工坊,礦石只能低價賣給留國。立國一百五十年,甚至還沒有自己的圖騰,也沒有具有特色的手工藝品,本來還有畜牧業,卻由於鬼戎人常年在西北草場滋擾,導致牧民向別國流竄,早已沒了立國時的盛景,在商業上應該是不存在輸出價值的……
鵬程商會為了我而堅持要在西京舉辦,恐怕這屆飛仙盛會會賠掉他們的內褲——向道門租借場地、提供所有與會國的衣食住行、提供優勝獎勵,這些花費單憑門票是賺不回來的。謝青雲心裡很清楚,在西京舉辦盛會對商會幾乎沒有任何好處,但對歷國卻是一樁天大的買賣。嚳帝應該是想在會上接洽各國使團,尋求更多的出路,而隨著盛會的舉辦,將會極大地刺激西京的經濟狀況,甚至很可能出現全新的經濟結構。
這事怎麼想都很詭異。
鵬程商會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事後我要付出的代價恐怕更為沉重,要不還是拒絕算了……謝青雲看了看嚳帝,看到他發白的鬢角和隱隱的黑眼圈,不禁暗暗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皇帝為了這個國家的存活,也算是殫精竭慮了,我作為這個國家的一份子,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嚳帝道:「青雲,現在正有個大問題擺在我們面前。」
「什麼大問題?」謝青雲道。
「歷國以武者為國本,」嚳帝灼灼地看著謝青雲,「武者排斥鍊氣士,這你是知道的。」
在歷國,我就是個臭鍊氣的……謝青雲如何不知,苦笑點頭。
嚳帝道:「武者沒有御空的手段,是以往屆盛會,歷國都不曾參與。但今次不同……」
「哪裡不同?」謝青雲隱約有不妙的預感。
嚳帝敲了兩下桌面,宦官躬身退了下去,他這才接著道:「今次盛會在歷國舉辦,事關朝廷臉面,不能再裝聾作啞,無論如何都要派出一支隊伍。過往,朝廷曾和落雲宗有過交涉,但結果很不愉快。」
謝青雲點頭表示理解。
嚳帝道:「青雲,你是歷國第一位鍊氣士,朕希望你能代表歷國……」
「陛下,」謝青雲忽然站起來作揖,「此事恕草民無能為力。先不說太公同不同意,飛球隊須十一個球員,亦即十一個鍊氣士,即便降低門檻,最少也需要七個球員才能參賽。」
「總有辦法解決的。」嚳帝不以為然,「你是謝家子弟,由你代表歷國再合適不過,至於剩下的球員,你不是帶了些朋友回來?作為交換,倘若你答應下來,朕允諾你一個願望。」
謝青雲還想拒絕,但是心裡忽然一動:「什麼願望都可以?」
「只要朕能辦到。」嚳帝道。
謝青雲目光幽微,「假如我要皇族修煉的武學心法呢?」
嚳帝臉色一變。
……
午時剛過,蕭爽跌跌撞撞回到小院,兩條腿酸軟得好像剛剛服侍了七個富婆。他扶著門洞牆壁,衝著裡面有氣無力地罵道:「哪,哪個龜孫子再給我下藥,我他娘的跟他絕交!」
院子裡眾人正在吃著豐盛的宴席,聞言安靜了一下,齊齊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開始大吃大喝。
司南優雅地夾了塊鵝肝放到嘴裡邊咀嚼,「都敞開肚皮吃,今天司南大人請客。」
「怎麼就吃起來了?」
蕭爽來到席位上,看了看眾人,發現他們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他看了看白斬天,發現他頭髮濕漉漉的,仿佛剛從水裡面撈起來一樣,頭髮絲還纏著幾縷水草。
「你下河摸魚去了?」
「我還幽會龍女去了呢。」白斬天憤憤地咬著一塊豬蹄,仿佛在嚼著的是齊衡的腦殼。被武者一擊打到水裡邊去,他自覺丟臉丟到家了。
蕭爽夾起一塊排骨慢慢嚼起來,驚喜道:「哎,這排骨炸的火候真不錯。」
沈曼青正喝著一碗湯,聞言瞧了他一眼:這傢伙的肚子是鐵做的?瀉藥藥力才剛過,又有胃口吃東西了?
「這倒是天賦異稟。」她深為佩服起來了。
「師父師父,鵝肝怎就沒有了,甜甜才吃了一塊哩。」高芷甜把筷子伸到那空盤子裡,夾了個空氣,於是可憐兮兮地看著司南。
「老黃,」司南仿佛貴婦人做派,從一個金貴的袋子裡摸出一枚篆玉,放在黃啟明的面前,「再叫十盤,剩下的多叫幾桌,讓你的弟子們也沾沾葷腥。」
說的我道院吃不起一樣……黃啟明慢吞吞把篆玉往回推,「本座倒還請得起。」於是利落地去安排了,於是整個道院都擺起了宴席,這倒是前所未有的。
蕭爽看得更為驚異。
院子外,鬧熱里走進來一個人,像幽靈似的披著不合身的罩袍,道冠也七扭八歪的,看著像個遊方野道。
「周縱,你不去吃,來這裡做什麼?」黃啟明注意到了,皺眉看他,「本座在會客,沒有召喚不要來。」
「弟子放肆了。」周縱稽首,「有些話想說,謝青雲在何處?」
「被嚳帝召入皇宮了。」黃啟明道。
「他不在?」周縱深深地擰著眉。
沈曼青看了看他,這男人臉上有疤,眉心像有凶煞凝結,看著就不像個好人。不過她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便輕聲說:「道長有話不妨對我說,我是青雲的朋友,會幫你轉告的。」
周縱面露掙扎的神采,很快搖了搖頭,逕自走了。
他沒有參與到「師兄」們的鬧熱里去,回到了獨屬於他的小院落。本來像他這種才剛引渡入門的,要先睡通鋪,黃啟明特意為他的妻兒安排了一個單獨的住處,也算是非常優待他了。
才剛踏入院子,他的神情微微一變。臥房的門敞開著,他的妻子抱著孩子,站在窗台那一邊,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卻在瑟瑟發抖。
「夫人?」他帶著疑問走進去,轉頭看到左邊軟塌上半躺著個穿著棗紅色深衣的男子,戴著半張面具,看到這人,他的殘缺的耳廓開始刺痛,渾身的血液頃刻間凍住。
「雲,雲長老……」
跟著他才發現,妻兒腳下有一圈詭異的雷紋。